1975年元旦，天刚蒙蒙亮，冀南平原的土路上就响起了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我攥着车把的手直冒汗——今天，我要骑着这辆半新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去邻村接我的新娘秀儿。

　　那时结婚不讲彩礼排场，我攒了大半年的工分，才换了这辆自行车，又到街上扯了三尺蓝布，给秀儿做了件蓝布褂子，这就是我全部的“聘礼”。接亲的队伍简单得很，没叫别的亲戚朋友，就我和发小大强。到了秀儿家，她正坐在炕沿上，头发梳得溜光，新做的蓝布褂子衬得脸蛋细嫩白净。没有哭嫁，没有红盖头，秀儿笑着跳上自行车后座，搂住了我的腰，跟我回家。

　　回村的路上，遇上了公社的宣传队。队长老远就喊：“哎，这不是红星大队的建国吗？新婚大喜啊！”说着就把我们拦在了公社大院。原来，宣传队正准备元旦联欢会，缺个压轴节目。队长一拍大腿：“正好！你俩来段《逛新城》，就当给大伙儿表演个新婚节目！”我和秀儿面面相觑，这歌我俩在大队广播站听过，可从没当着这么多人唱过。架不住大伙儿起哄，我俩硬着头皮站到台上。我扯着嗓子唱“雪山升起红太阳”，秀儿的声音细溜溜的，调子却跑得老远。唱到一半，秀儿忍不住笑场，我也跟着笑，台下的人笑得更欢。队长乐得合不拢嘴，当场奖励了我们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还有两张《南征北战》的电影票。

　　回到村里，婚礼就在我家的土坯房里举行。几个木板凳拼起来当桌子，桌上摆着瓜子、花生，还有邻居婶子送来的一碟炒黄豆。大队书记当证婚人，领着我们宣誓，就算礼成了。晚上，我和秀儿坐在炕头上，摸着那个崭新的搪瓷缸，看着窗外的月光。秀儿说：“这辈子，我都忘不了这个元旦。”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那场骑着单车、唱着跑调歌的婚礼，依旧是我们老两口最津津乐道的趣事。

　　陆建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