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的元旦，北风刮得正紧，家乡邢台的土坯房里，却飘着饺子的香味。村里人称元旦为“阳历年”，不比春节隆重，可母亲早早就念叨着，要给我们兄妹三人包一顿猪肉白菜饺子。

　　那年月，白面是稀罕物，猪肉更是逢年过节才能见着一星半点。母亲攒了很长时间的粮票，才换来二斤白面、半斤五花肉。天不亮，母亲就蹲在灶台前剁馅儿，白菜帮子切得细碎，五花肉剁得油花四溅，馋得我们扒着门框直咽口水。

　　饺子包得不多，母亲说要省着吃，每人限量十个。我是老大，主动让着弟弟妹妹，说自己吃八个就够了。可弟弟小柱子人小鬼大，眼珠子滴溜溜转，早就打起了歪主意。

　　饺子刚下锅，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原来是隔壁的二蛋哥领着几个小伙伴，举着自制的小彩旗，喊着“庆祝阳历年”的口号，在村里游走。小柱子一听，撒腿就往外跑，我怕他闯祸，拉着妹妹也跟着追了出去。等我们疯玩了一圈回来，发现盘子里的饺子摆得整整齐齐。小柱子踮着脚尖往盘子里瞅，突然嗷一嗓子：“我的饺子少了俩！”妹妹也跟着哭起来，说自己的盘子里只有九个。我一数，我的八个倒是没少，妹妹的饺子却少了一个。我猜想，准是小柱子刚才跑回来偷嘴了。

　　母亲佯装生气，拿起灶台上的鸡毛掸子，作势要打小柱子。小柱子蹲在地上，双手捂着头喊：“娘，我错了！我就是闻着太香了，吃完我的两个饺子忍不住偷吃了妹妹的一个！”逗得母亲绷不住笑，把掸子一扔：“你这小馋猫，看我下回还让不让你吃！”

　　正说着，父亲从生产队扛着锄头回来了，手里还攥着两个红薯。他看见这热闹的场面，笑着说：“别吵了，我这有烤红薯，谁吃？”小柱子一听，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抢过红薯就吃。

　　那天的饺子，最后还是母亲匀了几个给弟弟妹妹，我又让出去一个，一家人围在小炕桌前吃得高兴。小柱子一边吃，一边还嘟囔：“明年阳历年，我要吃二十个饺子！”

　　如今再想起那年元旦的饺子，还有小柱子偷吃饺子被抓包的模样，依旧忍不住笑。那时候的快乐，就像锅里的饺子，简单、滚烫，却暖了一辈子的记忆。

　　赵明根/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