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这个节日,静立在大寒的凛冽里,它以一碗粥的温热,划开冬日的沉寂,在岁末深情地驻足,让中华文明的雅韵在粥香中袅袅升腾。这雅韵,不止于舌尖的甘饴,更流淌于千百年来的诗行墨痕里,成为你我共同的情感节拍。
腊八,处在“寒气之逆极”的大寒时节,虽十分寒冷,却是“阳气初生”之时。唐代诗人杜甫在《腊日》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微妙转换,将腊日作为丈量春意的尺规:“腊日常年暖尚遥,今年腊日冻全消。侵陵雪色还萱草,漏泄春光有柳条。”那冰雪覆盖下悄然萌动的生机,正是腊八所预示的时令号角。它不只是一个节日,更是农耕文明对自然律动的深刻解读与主动回应。在最深的严寒中,以最暖的仪式,迎接阳气暗涌的转折。它在时光流转中,将那份对天地的敬畏,化为一碗可触可感的温暖,滋养着代代相传的岁时智慧。
腊八之雅,是烟火的雅、人情的雅,还有对生命本身的热忱。清代王季珠在《腊八粥》中写道:“团坐朝阳同一啜,大家存有热心肠。”粥的香,不在“百蔬”与“清盐”的配伍,而在“团坐”与“同啜”的分享。诗句中的“开锅便喜百蔬香”,道出的是原始的欢欣,即对食物、对温暖、对生存本身的喜悦。这种喜悦,不依赖远方的诗意,也不寄托于怀古的幽情,它就扎根在“开锅”那一刹那升腾的蒸汽里,在“团坐朝阳”时彼此贴近的体温中。外在的严寒从未冷却人们对生活的热爱与对他人的善意,“热心肠”是抵御一切寒冷的终极力量,是传统文化中最坚韧、最蓬勃的雅韵。它让腊八节超越了一个具体的日期,成为一种民族性格的温暖象征。
然而,腊八的温情,并非对所有人均匀洒落。对于羁旅游子,它是一枚触及乡愁的银针。宋代张耒于《唐辰腊八日大雪二首》中低吟:“东州逢腊雪,却忆竟陵梅……久是无人过,谁知照酒杯。”诗人独对异乡腊雪,心驰故园梅花,那杯无人共酌的冷酒,映照出的是时空阻隔下的孤独与乡愁。
腊八的雅韵,不像中秋明月那般清冷皎洁,也不似重阳登高那般意气风发,它让人们在最寒冷的时节,依然能从容地生起炉火,慢熬一锅生活的热粥,与所爱之人分享。这份于平凡中经营温暖、于困守中等待春来的智慧与韧性,是腊八留给我们最珍贵的雅韵。刘明礼/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