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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郑和船队里的“黄金配角”

2026年01月05日

  郑和下西洋是中国古代航海史上的巅峰之作,然而在这壮阔的历史画卷中,除了主角郑和外,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黄金配角”。近年来,随着考古发现与文献研究的深入,陈贤、王景弘、洪保等“黄金配角”的故事逐渐浮出水面,从而还原出一幅更完整、生动的大明航海图景。

  主动应募的郑和亲信

  2009年,江苏太仓的一处施工现场意外发现了一座明代夫妻合葬墓。墓中出土的墓志铭揭示了一段被遗忘的航海传奇。墓主人陈贤是明初的中级武官,官至太仓卫百户、昭信校尉(正六品武官),身份虽不显赫,但其墓志中的一段文字却引起了学者们的关注:“会中官奉使将航海通西域选壮士江南时,行伍士卒百方避,君不避,遂从在麾下,最见亲信不舍,数岁间三往,涉万里外,来返无恙。”

  这里的“中官”指宫中宦官,而永乐至宣德年间“航海通西域”的使者正是郑和。墓志记载,永乐十年(1412年),郑和受命第四次下西洋,在江南招募水手。当时远航被视为“死亡任务”,许多士卒千方百计逃避,年仅17岁的陈贤却主动应募,加入船队。

  陈贤的航海生涯充满传奇色彩。他三度随郑和远航,足迹遍及万里之外。作为郑和的亲信,他很可能参与了针对苏门答腊伪王苏干刺的军事行动,并立下战功。更难得的是,陈贤虽出身行伍,却注重文化传播。墓志提到他“沿途收集书籍,归乡传阅”,与船队中多数人趁机经商牟利的行为形成鲜明对比,这样的品质值得敬佩。

  大明海医的独特贡献

  在漫长的航程中,随船医生是维系数万官兵健康的关键。匡愚与陈良绍便是其中两位具有代表性的“海医。”

  匡愚,字希贤(一说希颜),江苏常熟人,生于医学世家。永乐三年(1405年),郑和首次下西洋前在江南选拔医者,匡愚应召加入船队。他先后三次远航(1405年、1407年、1409年),负责诊疗船队人员的疾病与伤患。

  匡愚不仅医术精湛,还是一位学者。他根据航海见闻撰写了《华夷胜览》,记录沿途国家的山川、风俗与物产。可惜原书已佚,仅存序文收录于明代官员张洪的《归田稿》中。这部著作的消失,是我国航海文献的一大损失。

  2002年,收藏家谭金土在苏州发现一方澄泥墓志,碑文记载了陈良绍的生平。陈良绍生于洪武二十年(1387年),卒于正统三年(1438年),世居浙江永嘉。墓志中提到他“永乐中膺荐使海”,虽未明确参与次数,但根据其年龄推断,他可能参与了郑和的全部七次远航。

  与匡愚类似,陈良绍的墓志形容他“性坦夷,不为外物累”,这种性格特质使其能够适应长期航海的艰苦环境。这些发现印证了船队医疗体系的重要作用,也展现了“海医”在文化交流中的独特贡献。

  另一位正使太监

  王景弘是地位仅次于郑和的正使太监,但史料记载极为稀少。明代《天妃灵应之记》碑文明确写作“正使太监郑和、王景弘”;不过王景弘因多次与郑和一同出使,所以也有学者认为王景弘可能在初期任副使,后因“有拥立皇储功”,被授予正使。

  2012年,南京发现的“王景弘地券”为解决其生平谜团提供了一些线索。

  地券名为“高上后土皇地祇卖地券文”,开头明确记载:“今有地一段,坐落地名应天府江宁县安德门外崇因寺东。”这证实王景弘葬于南京安德门外崇因寺东侧。学者结合《灵宝天尊说禄库受生经》推断其生于洪武二年(1369年)。此外,地券确证王景弘与郑和同属“内官监太监”。

  王景弘晚年定居南京,与郑和共同担任首任南京守备,协同管理内府事务。另据福建方志与《武职选簿》档案显示,王景弘为福建漳平人,其嗣子王祯(一说王真)世袭南京锦衣卫正千户,家族延续至明末,共历九代。

  副使洪保的功勋

  洪保以副使之职屡次远航,其墓中发现的寿藏铭也成为后人了解其生平的关键。不同于普通墓志铭,寿藏铭是主人在生时自己预先准备好的。所以,洪保墓里的《大明都知监洪公寿藏铭》,其上每一字一句都可以说是得到了洪保本人的认可。

  在洪保、郑和之间,有一个鲜明的纽带将他们紧密相连——地缘与身份。洪保,字志道,生于洪武三年(1370年),云南太和县人。洪保13岁时被俘入宫当了宦官,他与同为云南俘阉且年纪相仿的郑和,大约在幼时就有交情。建文元年(1399年),洪保“从侍飞龙于潜邸”,说明他早年就被分调到燕王府,朱棣也“爱其聪敏缜密”,让他常侍奉左右。洪保或许追随着朱棣经历了整场靖难之役,因此改朝换代后即被授予内承运库副使的官职,并得赐“洪保”之名,后又任都知监右少监等职。都知监是朱元璋调整宦官机构时增设的,因其设立目的之一在于制衡内官监与司礼监,所以在明代早期职权显赫。

  据《寿藏铭》所记,洪保不止曾“充副使,统领军士乘大福等号五千料巨舶”出使西洋,他还于永乐四年(1406年)“复统领官军铁骑,陆行使西域临藏、管觉、必力工瓦、拉撒、乌斯藏”,也就是从今天四川甘孜直入西藏中部。对照《明实录》,可知洪保此去是为册封西藏高僧。朱棣一向热衷于封赐西藏僧俗首领官爵,这是明朝对西藏行使主权的重要证明。

  《寿藏铭》还着重描写了洪保与天方国(今沙特阿拉伯西部城市麦加)的故事:“及闻海外有国日天方,在数万余里,中国之人古未尝到,公返斾中途,乃遣军校谕之,至则远人骇其猝至,以亲属随公奉口口效贡。公所至诸国,莫不鼓舞感动。”

  在洪保的主导下,天方国终于跟明朝互通使者。此事被写入《寿藏铭》,说明洪保自己也认为通好天方国是他一生中最值得铭记的功勋之一。

  与王景弘一样,洪保的晚年也在南京度过。《明实录》记载,明英宗正统元年(1436年)九月,“太监洪保请度家人为僧。许之,凡度僧二十四人”,这是实录里洪保最后一次出现。从他一次申请24张度牒的情况看,可知其晚年信奉佛教。遗憾的是,洪保作为同样曾七下西洋的太监,在《明史》中未获单独立传,一如王景弘的境遇。

  据《国家人文历史》周渝无/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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