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多年前，我在济南军区某团服役。那年冬天的一次夜间训练，我负责骑马到某哨所送信。那是一匹服役近6年的老马，一身鬃毛乌黑油亮，唯有四蹄长满雪白的毛，这是马种里颇为珍贵的“四蹄踏雪”。

　　我按着军事地图标注的位置驱马前行，山路崎岖难走，把信送到哨所，我便立刻掉头返回。谁知半路突然刮起大风，我怕下大雪山路更难行，赶紧扬鞭催马加快速度。可跑到一处山口拐弯时，我不慎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顺着坡滚进了山沟里。那时我头晕乎乎的，胳膊和腿又疼又麻，怎么也站不起来。心想：这下糟了，“踏雪”不知跑哪儿去了，深更半夜的，我连回营的方向都辨不清。就在我一筹莫展时，“踏雪”竟出现在我身旁。我想拉着缰绳爬上马背，可四肢疼得根本动不了。“踏雪”好像看懂了我的难处，慢慢卧趴在我身边，还用嘴轻轻蹭我的胳膊。我借着它抬头的力气，总算爬上了马背，它再缓缓起身，驮着我爬上山坡，回到山口。那是个三岔路口，我手用不上劲，没法展开地图辨路，正犯难时，这匹老马却像有灵性似的——它在路口站定，环顾了一圈四周，便沿着其中一条小路，稳稳地驮着我往营房走。

　　到了营房，连首长和几个战友早就在门口焦急等候。他们赶紧把我抬到卫生队检查，万幸只是胳膊、腿擦破了皮，没伤到骨头。包扎后休养了几天，我就出院了。出院后第一件事，我就去看救了我的“踏雪”。它正在槽前低头吃草，见我来了，立刻抬头凑过来，轻轻叫了两声，像在跟我打招呼。我上前把它的头贴在自己脸上，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的好战友，谢谢你救了我……”从那以后，我和“踏雪”成了患难与共的亲密伙伴。

　　退伍那天，我穿着整齐的军装，来到“踏雪”面前，郑重地敬了个军礼：“再见了，我的老战友！往后咱们都多保重。”“踏雪”仿佛听懂了我的道别，使劲扯着缰绳，昂起头大声嘶鸣——那叫声里，有送行的温情，更藏着舍不得分开的伤感……张佚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