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暑假,我给小学三升四的女儿报了游泳班。站在队伍里,她是年龄最大的一位,大器晚成型选手。
其实3年前,我就教女儿学过游泳。丈夫在五星级酒店办了张游泳年卡,我每晚带她去。教了快一个月,女儿的头还是浮在水面之上,不肯下水憋气。我鼓励她:“试着去看看水下的世界,就像去另一个星球看看一样。”她说:“去另一个星球的火箭还没造好呢!”我想不用急,反正有一年的时间,有些事情只有静待花开。然而,直到游泳年卡到期,她的头还是倔强地浮在水面之上。
你一定会问我,为什么我当时不去替她报个游泳班呢?故事是这样的:
我的小学是庄泳(1992年第25届巴塞罗那奥运会女子100米自由泳金牌得主)的母校,我爸自然给一年级的我报了学校的游泳班。然而他却不会想到,一个小女孩学游泳要面临多少艰难险阻。
那时,进更衣室前要先拿到一串钥匙,需要找到钥匙上数字相对应的柜子,数学不太好的我,有时会把6看成9。等找对柜子后,我又会面临够不到柜子的窘境:小学一年级的我身高太矮了。想办法够到柜子后,常常无法打开锁,因为用钥匙开门需要一股巧劲,笨拙如我不够心灵手巧。
终于打开柜子后,换上泳衣去淋浴。那时没有温水,淋浴间的水是拔凉拔凉的,劈头盖脸一头凉水。规定拖鞋不能穿到游泳池,赤脚走到游泳池时,还要下一层楼的台阶。台阶湿滑,环境阴暗,如同走过一片沼泽。有时感觉脚底板沾到了别人的头发丝,有时又像是什么不明颗粒物。我在这方面有点儿洁癖,就试着弓起脚底板走路。这样很容易打滑,一路哆嗦着走到游泳池,三魂七魄早已失了一半。
教练很严苛,教憋气时问大家都把头埋下水了吗?只有我一个人回答:“埋下去了。”结果,当然是只有我没有埋下去,因为埋下水是无法张嘴说话的。后来,我鼓起勇气把头埋下水,当时没有泳镜,只能紧闭双眼,一下子陷入冰冷的黑暗中,很快就开始呛水,逐渐失去意识,直到教练把我拉上岸。有一次回家后,我感冒了,高烧不退,好几天没法上学。我央求我爸:“不要去学了吧。”我爸终于同意。后来,他自己教我蛙泳,在露天游泳池,我很快就学会了。
我想,自己能教女儿就不用找老师了,更不用让一个小女孩独自面对那么多困难。然而,我们终于放手,去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在教练的指导下,女儿第一天就学会了憋气,第二天学会了自由泳打腿,第三天就可以双手扣在浮板上往前游,进度喜人。
我问她:“教练凶不凶?”她说:“一点儿也不。”我以过来人的经验“挑战”她:“更衣室的柜子你能用钥匙打开吗?”她说:“最底下一排没有上锁,专门安排给我们小朋友用。另外,更衣室有一位阿姨负责帮小朋友穿脱衣物。”我问:“淋浴怎么办?那么多小孩洗澡,你排不到水龙头怎么办?”女儿说,她找了个搭子,一个人在水龙头下站好,另一个去取洗发水、沐浴露,两人配合就能第一时间洗上澡。
我感叹,时代真的在进步,当年的我在这样的硬件设施下,可能也可以在游泳班就学会游泳。我也感叹,人生啊,不能因为自己栽过跟头,就对孩子束手束脚。自己的人生经验只适用于自己。 陈睿昳/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