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的风刚带上几分潮润,街巷里便飘起了粽叶的清香。那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却又无处不在,像是从岁月的深处飘来,悄悄地告诉人们:端午快要到了。
母亲早早地就张罗了起来。糯米是要先泡的,粒粒饱满,在水里静静地舒展着身子。粽叶是新鲜的箬竹叶,青翠欲滴,在清水里一过,越发油亮。母亲坐在小板凳上,身边摆着几个盆子:白的糯米,红的枣子,赤的豆沙,还有腌好的五花肉。我小时候总爱蹲在旁边看,看那双粗糙却灵巧的手,如何把两片粽叶叠成一个小小的漏斗,填进米,放入馅,再一折一绕,就变魔术似的成了棱角分明的粽子。
捆扎是最要紧的功夫。母亲用牙齿咬住麻绳的一头,另一只手飞快地缠绕着,最后打上一个结实的结。她包的有三角粽、四角粽,还有长长的枕头粽。咸的是肉粽,甜的是豆沙粽、枣泥粽,分别用不同颜色的绳子系着,像给每个粽子都挂了个小小的名牌。灶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地响着,水汽氤氲,粽香就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满屋子都是。
“剥粽子喽!”随着母亲一声呼喊,我们便立即围上去。刚出锅的粽子烫手,得用筷子扎着,在白糖里滚一圈。咬一口,糯米黏软,豆沙绵甜,舌尖上是端午的味道。父亲总爱讲家乡的旧俗:门前挂菖蒲艾草,小孩额头上点雄黄,河里赛龙舟。他说这些的时候,眼里有一种光,那是游子想起故乡时才有的光。
如今我也离开了家,每逢端午,便会去街上买几个粽子。超市里的粽子花样繁多,包装精美,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少了母亲忙碌的身影,少了灶间氤氲的蒸气,少了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剥粽子的热闹。原来,粽子的味道不在粽叶里,不在糯米里,而在那蒸腾的温情里。
粽香里有屈原,有两千年前的汨罗江,有“虽九死其犹未悔”(出自屈原《离骚》)的忠诚。这份家国情怀,就这样包裹在小小的粽子里,一代一代,传了下来。一个民族的精神,往往就在这些寻常的日子里,在这些朴素的食物里,静静地延续着……
又一阵粽香飘来,这香气穿过街巷,穿过夜色,把一个节日的温度,送到每一个游子的心上。
宋婷/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