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2月9日，电视剧《西游记》在央视播出第1—11集。观众不只被剧中奇幻的情节所吸引，更是深深折服于四位主演所塑造的鲜活角色。但当时很多观众不知道的是，这四位主演的最终确定，背后是导演杨洁费尽心血的遴选与磨合。

　　寻找孙悟空

　　在师徒四人取经故事里，孙悟空是最耀眼的核心人物。找一位演员扮演正气凛然的英雄并不难，然而在《西游记》故事里，这样一个深受人们喜爱的英雄，是一只猴子！所以扮演者在表演中必须突出猴子的特点，具备“猴性”。

　　这个人该从哪里找？是用武术演员、话剧演员，还是戏曲演员？杨洁一时犹豫不决。她联想到绍剧《三打白骨精》，尤其是孙悟空的表演既生动活泼，又情真意切，非常符合她心中的孙悟空形象。于是，她联系了那位“孙悟空”，也就是“南猴王”六龄童。

　　1981年冬天，杨洁与六龄童见面。当时六龄童已年近花甲，而孙悟空扮演者必须年轻，因此，杨洁希望他能推荐一些年轻演员。在六龄童家里，杨洁注意到墙上有一张周恩来总理怀抱“小猴”的剧照，便问起图中扮演小猴的孩子。六龄童黯然答道，那是其子小六龄童，已因白血病去世。杨洁听后深感惋惜，随后，六龄童指向一直安静在旁的年轻人，介绍道，这也是他的儿子，为纪念亡兄才开始学猴戏，至今已苦练7年，他就是六小龄童（本名章金莱）。

　　一个多月后，六小龄童来到北京，前往央视会议室进行试演。副台长洪民生对六小龄童的表演比较满意，孙悟空的演员就这样被确定下来。杨洁郑重告诉六小龄童，要演好孙悟空，必须要做好吃苦的准备，要学习新的表演方法，一方面要把他父亲的表演艺术尽量多学，进组后还要融会贯通武术、表演等其他方面的技艺。多年后，杨洁在回忆录中说：“金莱实现了他的诺言，无论在演戏上还是生活上都吃了不少苦头，克服了不少困难。同时也在不断地成长、成熟。”

　　落选“妖道”变身沙僧

　　杨洁对猪八戒的选角同样重视。她面试了多位演员，皆感觉不合适，直至昆剧丑角演员马德华前来应试。马德华身材略瘦，但表演灵动，在即兴表演中展现了潜力。尽管杨洁起初有些犹豫，不过马德华的决心与诚恳最终打动了她。

　　至于沙僧，杨洁认为，扮演沙僧的演员需高大壮实，形象既不能太普通也不能太怪，要有特点。最初曾面试多人均不满意，后来经北京人艺演员董行佶推荐，一位叫闫怀礼的演员前来试镜。他一来，杨洁便认出他是曾应试“妖道”一角的演员，然未入选。没想到此次试镜沙僧时，因其“声如洪钟，气势威武”，形象极为契合，当即被定为沙僧。

　　三个徒弟都定下来了，那么谁来演唐僧呢？杨洁认为，唐僧作为没有武艺的凡人，演员不需要掌握太多戏曲舞台上的技艺，反倒是形象和气质很重要，所以决定到戏剧学院和电影学院去挑选，很快选定了北京电影学院的汪粤。

　　师徒四人组经过一段时间训练，于1982年7月正式在扬州开拍试集《除妖乌鸡国》。

　　根据摄影师王崇秋回忆，1982年10月1日试播第1-2集之后，台里的领导和专家虽然提出一些意见，但总体是认可的，没有要求重拍。但杨洁认为，试播版在化妆、演员、表演等各方面皆有不足，她坚持对大部分镜头进行重拍。当然，涉及大量镜头重拍、补拍的另一个原因是唐僧换人了，原来扮演唐僧的汪粤，在演完三集内容后，因为接到电影厂邀约，最终放弃《西游记》拍摄，退出了《西游记》剧组。

　　唐僧屡次换人

　　汪粤离开后，杨洁为寻找“高小姐”一角，观看了电影《精变》，她选中了饰演女主角的魏慧丽，同时也留意到片中扮演“疯少爷”的徐少华，认为他气质清秀，可以试试小白龙一角。化妆后，徐少华饰小白龙显得过于文雅。副台长阮若琳当即拍板：“不如让他演唐僧！”由此，徐少华成为第二位唐僧的扮演者。

　　然而在拍摄《智激美猴王》期间，徐少华突然向杨洁提出：山东话剧团领导已为他报名山东艺术学院，他必须前去参加考试。后来徐少华顺利考上，在拍戏和上学两者之间，他最终选择了后者，于1985年10月拍完《趣经女儿国》一集后，离开了《西游记》剧组。

　　徐少华离组后，杨洁再次面临紧迫的难题——剧组即将赴山西拍摄《扫塔辨奇冤》，但“唐僧”一角依然空缺。不久，杨洁在广播剧场剪接房完成工作后，与场记于虹一同下楼。天色已暗，楼梯狭窄，她与一位正上楼的男子擦肩而过。朦胧中，杨洁觉得此人身材魁梧、气质不俗，便主动与他打招呼。对方礼貌地停下脚步，自称是广播剧团的演员。经于虹提示，杨洁得知他叫迟重瑞。为了看清对方面貌，杨洁请迟重瑞随她返回剪接房开灯细看。灯光下，迟重瑞相貌堂堂、举止文雅，除了略显富态，各方面条件都很理想。杨洁心中当即认定：他就是新的唐僧。

　　迟重瑞方面大耳，颇有“佛相”，试妆结果令人满意。为考察他的敬业程度和吃苦能力，杨洁在补拍《除妖乌鸡国》戏份时，特意让他饰演需要佩戴厚重面具的井龙王。迟重瑞顺利完成了拍摄，即便脸被模具箍得难受，也只是淡然表示“别人能忍受，我也可以”。这次楼梯偶遇，成就了《西游记》中第三位，也是最终“坚持走完取经路”的唐僧。

　　“用生命在拍戏”

　　拍摄《西游记》的数年间，几位护送唐僧取经的主演们吃尽苦头，在拍摄过程中甚至数次遇险。孙悟空武戏多，而且动不动就“上天入海”，演员遇险的概率也更大。在拍摄孙悟空应太白金星之邀飞上天时，威亚的滑轮绑在十几米高的树枝上。第一次拍摄之际，六小龄童被慢悠悠地拉上去，效果不佳，并没有达到“噌”一下飞走的镜头效果。第二次，拉绳人员增加，随着一声令下，演员迅速上升，但拉绳的人未能及时刹住，加上力道过猛，导致钢丝接头处在大树干上被忽然拉断，六小龄童直接从高处反弹摔下，落在土地上时腾起一片灰尘。所幸在开拍前，王崇秋让工作人员移走了演员宝座下的一块大石板，避免了更严重的后果。

　　拍摄火焰山一集时，类似的意外再次发生。六小龄童从空中摔落后，暂时失去了知觉。危急关头，是二郎神扮演者林志谦迅速上前，背起六小龄童就往山下跑，用剧组的车紧急送往医院。经检查，他仅受了些皮外伤，可谓不幸中的万幸。

　　同样的事故在“猪八戒”和“沙僧”身上也发生过。拍摄《三调芭蕉扇》时，马德华吊“土威亚”追牛魔王，钢丝突然断裂，他从高处摔下，所幸有硅胶假肚子缓冲，未受重伤。拍摄《坎途逢三难》中的第二难收沙和尚的戏份时，“沙僧”身上的钢丝也发生断裂，闫怀礼直接砸在王崇秋头上，导致后者当场昏迷。甚至是基本没有武戏的唐僧扮演者迟重瑞，在拍摄《四探无底洞》时，也因钢丝断裂摔在木地板上。用迟重瑞的话说，当时演员们“用生命在拍戏”，其实整个剧组又何尝不是如此？台前幕后的人们都在用生命去打造这部经典。

　　据《国家人文历史》 周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