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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振铎:乱世书生用生命守护典籍

2026年03月18日

  全面抗战时期,作为中国古籍文化的捍卫者,著名学者郑振铎坚守在“孤岛”上海,联合“文献保存同志会”,周旋于敌伪、书商、藏家之间,争分夺秒地抢救濒危古籍善本,为国家保留下极其珍贵的古籍文献。

  各色猎手在行动

  1938年,上海沦陷后的第二年,郑振铎40岁,在暨南大学执教。此前一直沉浸于古籍版本集藏之中的他,在这个时期最为关注的就是古籍安全与否。

  阴云密布的上海滩,大批古籍涌入书市,各色猎手虎视眈眈。当时围绕着郑振铎“转悠”的日本人不在少数,他们都趁机来狩猎珍贵的古籍善本。日方曾派出一个汉奸文人给郑振铎送了一张大额支票,希望他能出来“维持”文化工作,郑振铎当场撕碎支票并怒斥汉奸。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郑振铎绝不允许敌人轻易得逞。

  不久,郑振铎从朋友处得知自己上了日本人的一个黑名单。黑名单上一共14人,全部是文化教育界人士。于是当天晚上,郑振铎就离家到朋友处借宿。

  此时,一笔抢救在沪古籍文献的专款汇到,且负责中央图书馆的学者蒋复璁也从重庆前来上海,这使得郑振铎看到了希望。两人于1940年1月16日见面,畅谈中央图书馆要致力搜购重要古籍的事宜。

  收购古籍一事,也得到商务印书馆创始人张元济、光华大学校长张寿镛、暨南大学校长张凤举、北京大学教授何炳松等学者的关注和支持。几人商谈后决定,目前收书以抢购藏书家的书为主,要尽量劝说他们不要对外出售藏书,如果出售要整卖给中国政府,绝不能使之分散售出,或是流失国外。当然,也不能全围着大藏家搜购,要从多方面入手。只要市面上出现孤本、善本,非拿下不可,为此大家要有分工。郑振铎说自己一向喜欢多事,肯定要冲到前线多方负责。

  于是,郑振铎与张凤举负责采访、收集情报,张元济负责宋元版本的鉴定,张寿镛与何炳松负责保管图书和经费支出,就这样,“文献保存同志会”的雏形就这么形成了。

  有了资金支持,郑振铎便大着胆子去抢购古籍善本。当时,赫赫有名的浙江湖州刘家嘉业堂似乎格外受到日本人的“照顾”。早前,日本“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简称“满铁”)大连图书馆曾于1938年3月买下刘家所藏44册《永乐大典》,此后更是想着要把刘家更多藏书收入囊中。对此,嘉业堂主人刘承干“殊感应付为难”,这也让郑振铎感到危机重重。

  无论如何,还是要全力以赴。“文献保存同志会”通过与刘承干交涉,刘承干同意用嘉业堂在湖州南浔的普通藏本应付日本人,而在上海租界所藏的宋元善本及明代善本则优先保留给国家。

  郑振铎最终以25万元的价格,秘密收购了嘉业堂1200多种明刊本精品古籍。虽说整体上来看是舍弃了一些古籍,简直是忍痛割爱,但郑振铎认为:“此类书多半为“史料”及集部孤本、罕见本,我辈不收,欲得之者大有人在。保存文献之意义,便在与某方争此类文献也。”

  无意中与周佛海成了邻居

  1941年底,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占领上海租界。此时,紧张的气氛几乎达到了顶点,郑振铎已有多个朋友被捕。

  从郑振铎当时的日记中可以看出,他对于人名的记录非常谨慎,这是他在有意识地保护同道。比如,“冯”指的是中法戏剧专科学校的校长冯执中,“张”则为藏书家阿英(张若英)等。他在这一时期致信时多署名“犀谛”,是自己的名字“西谛”的谐音。郑振铎另有化名“陈思训”(另说是“陈敬夫”),对外以文具商的身份自称。

  曾经,不少友人劝郑振铎后撤,离开上海这个是非之地。他自己也感慨道,不是不想走,并且想走不止一次,只是时局善变,身不由己,自身也还有使命在心,“果无可避,则亦只好听之而已。身处危乡,手无寸铁,所恃以为宝者,唯有一腔正气耳”。

  为了使行踪更隐蔽一些,郑振铎于1942年搬至相对偏僻的居尔典路内一条安静的小巷子(今湖南路高邮弄),租住在一栋小洋楼的二楼。搬来后,郑振铎发现这栋房子对面是一幢有着高高围墙的洋楼,不禁好奇地询问房东其主人是谁。房东是郑振铎妻子高君箴的亲戚,便老实告诉他那是汪伪政府的“高官”周佛海的别墅,出入的尽是如汉奸胡兰成一般的“落水”之人。

  郑振铎无意中与周佛海成了邻居,周围也有日伪的要人居住,这显然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但他迫切需要一个栖身之地,这栋房子与其好友巴金等人的住所都不算太远,他只好更加小心。

  为了防止被人跟踪,郑振铎常常在一个不相干的站点下车换身衣服,眼镜也换上与之前不一样的,确保与平时装扮截然不同。婚、寿、丧宴从不参加。就这样东躲西藏,凭着一腔正气坚持到了抗战胜利。

  牺牲自我保护古籍

  纵览郑振铎抗战时期的日记、书信及文章,可以发现他对自己抢购古籍、保护善本的事业信心满满,志在必得:

  以我的力量和热忱吸引南北的书贾们,救全了北自山西、平津,南至广东,西至汉口的许多古书与文献。没有一部重要的东西会逃过我的注意。我所必须求得的,我都能得到。那时,伪满的人在购书,敌人在购书,但我所要的东西决不会跑到他们那里去。我所拣剩下来的,他们才可以有机会拣选。

  郑振铎之所以有此雄心壮志和显著成果,还有赖于同道中人的信任,如当时与之并肩奋斗的张寿镛、何炳松、张元济、阿英等。甚至远在苏北作战的陈毅也多次托人给他带话,希望为他提供必要的保护。

  而对于家庭,郑振铎不无哀叹。他觉得自己疯狂收书和护书的行为给家人带来困窘,为此常感到内疚和无奈。郑振铎的孙辈郑源说起祖父时,总不忘祖母高君箴的贡献:“爷爷为躲避日伪抓捕,隐姓埋名,在外躲藏了4年,有家不能回。家里就靠奶奶一人支撑生计,上有年迈的婆婆,下有一儿一女。奶奶只得变卖掉首饰和嫁妆,苦苦熬到抗战胜利,应该说为了这个家立下汗马功劳。”

  对于牺牲自我倾尽全力保护古籍,郑振铎的使命感尤为强烈,他在日记中写道:

  私念大劫之后,文献凌替,我辈苟不留意访求,将必有越俎代谋者。史在他邦,文归海外,奇耻大辱,百世莫涤。

  据《名人传记》 王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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