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冬天,我在承德市兴隆县跑马场公社卫生所当医生。春节前夕,茅山区政府通知我们:家在外地、不回家过年的单身职工,大年三十到区政府食堂聚餐。
那天上午,我走了二十多里山路,赶到茅山区政府,下午四点多钟,和区直单位的七八名没有回家的职工一起,到区政府那间简陋的食堂里聚餐。每人限量用粮票买了两个馒头、一碗粉条炖肉,围站在一张白木条桌边把饭吃完,就算过年了。
那时候,当地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差,文化生活更无从谈起。村中没有路灯,家家户户甚至连台收音机也买不起,电线杆上挂着县广播站安装的几个小喇叭,时而有气无力地响一阵子。吃完饭后,我便和区卫生院的赵大夫到他的单身宿舍里聊天。
那年我二十二岁,平时饭量就大,肚子里也没什么油水。虽然下午的年饭还算不错,可并没吃饱,晚上七八点钟,肚子就饿了。没别的办法,赵大夫拿出他平时喝剩下的少半瓶梨酒(当地用土法烧制的一种白酒),砸了几个核桃,两人各喝了几盅,又用酱油兑了半碗开水喝下,就睡觉了。
没想到,半夜里我们睡得正香,忽然有人敲门,连声喊道:“医生在吗?我家有人病了,请你们快去看看!”我俩连忙穿衣起床,门外是老营盘大队的两名社员,说他父亲又拉又吐,肚子疼得厉害。我俩二话没说,背起诊包就跟着两位社员直奔老营盘。
塞外的冬天格外寒冷,呼出的哈气在眉毛胡子上结了冰。我们一路上连跑带颠,身上都出了汗。到患者家中,只见一位五六十岁的男子躺在炕上,面色苍白,有气无力。我们详细询问病情,诊断其为急性肠胃炎,随即给他打针、吃药,又在一旁观察了一个多小时,患者吐泻止住了,腹痛也大有好转。我们给患者留下一些药物,嘱咐其按时服药及其他注意事项,然后按规定收了两毛钱的夜间出诊费。随后,我们迎着凛冽的寒风,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返回茅山驻地。
杨鸿恩/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