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是冀东的一座小山城。小时候,每到过年,家家户户都要给长辈亲戚送馃子。
馃子一般论包或论匣包装。一包馃子,是用纸包装的单一品种散装糕点,多为桃酥等粗点心,称好斤两,再用油纸四四方方包好,上面覆一张红纸,最后用纸绳打个十字结,方便提携。一匣馃子,是用纸盒或铁盒装的各式糕点拼盘,里面以细点心居多,相对更高档一些。匣馃子里面品种并不固定,用现在的话说,就像开盲盒一般。小时候,家里每次收到匣馃子,我都会迫不及待打开,看看有没有自己爱吃的。
我们当地糕点种类丰富,匣馃子里也是五花八门、琳琅满目:有圆圆的桃酥,中间嵌着宝石般的果脯,叫作“大片馃子”;还有一种小桃酥,形如金条,叫作“二细馃子”。桃酥便宜实惠,在匣馃子里往往能占上三分之一,却不太受孩子喜欢,孩子们更爱吃细点心。有长条千层酥,我们叫“板儿酥”,像一把把尺子叠成,最上面沾着芝麻,我最爱一层一层揭着吃;有酥皮牛舌饼,甜中带咸,入口满嘴掉渣;有软糯的沙琪玛,上面点缀青红丝或瓜子仁;还有莲花形的山楂酥、四四方方的枣糕、粘牙的花生酥、流油的棋子烧饼,以及一口一个的槽子糕、一抓一把的江米条……
但这些都不是我最先找寻的目标。匣馃子所有糕点里,我最爱的是蓼花糖。外形像一节藕,圆圆滚滚,个头大却体轻,金黄外皮均匀沾着芝麻或白糖,一口咬下去,嘎吱作响,十分酥脆,里面是雪白细腻的蜂窝糖心,像棉花糖一样,一舔即化,香甜可口。
弟弟也很爱吃蓼花糖,可一匣里通常只有一个,妈妈便掰成两半分给我们。即便如此,我和弟弟还常说对方那块更大,就连掉下来的糖渣也要平分。吃完蓼花糖,再接着分其他细点心,然后各自藏起来,留着过年慢慢吃。只剩没人稀罕的桃酥,等过完年,才成了最后的争抢对象。
别家送来馃子,自然也要给别家回送。父亲忙于劳作,我从六七岁起,就负责给长辈送馃子。我也很乐意跑腿,因为每次送馃子,都能领到不少零食。后来弟弟长大了一些,这项任务便由他接手。
渐渐地,我和弟弟不再为分馃子吵闹;再后来,我们上了大学离开家乡,也不再负责送馃子了。时至今日,家乡过年的习俗悄悄变了,馃子被酒水饮料等礼品取代,可每到过年,我仍会想起小时候吃馃子的场景,那些美好回忆如同馃子一般甜蜜,令我魂牵梦绕。或许我真正怀念的,不是馃子的味道,而是那份简单纯粹的快乐。
张海生/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