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童年的记忆里,蔓菁占着一个格外特别的位置。
20世纪70年代初,家里日子过得清贫。那时生产队里常种些萝卜、蔓菁,成熟了便分给社员们度日。蔓菁根茎肥大,肉质脆嫩,凭着一份质朴的味道,暖了无数农家的漫漫冬日。
小时候,我经常住在姥娘(姥姥)家。记得那时,每当夕阳西下,村里炊烟袅袅升起,姥娘就会挑出几个饱满的蔓菁,给我们做一顿简单却暖心的晚饭。有一回,我缠着姥娘,非要瞧她怎么把这些不起眼的蔓菁,变成餐桌上的美味。姥娘先把蔓菁仔细洗净,削去粗糙的外皮,接着娴熟地把蔓菁切成均匀的细丝,切好的蔓菁丝码在盘子里。姥娘告诉我,蔓菁的吃法多着呢,凉拌、清炒、做汤、腌咸菜,样样都好吃。那天,她做的是凉拌蔓菁。只见她在大碗里搁上盐、醋、酱油,滴几滴香油,再撒上葱花和蒜末,最后把切好的蔓菁丝倒进去,轻轻拌匀,一碗色香味俱全的凉拌蔓菁就成了,清爽的口感,酸甜适口的滋味,一下子就唤醒了我所有的味蕾。除了凉拌,姥娘还常做蔓菁粥。冬日的清晨,寒风刮得窗户纸沙沙作响,一碗热气腾腾的蔓菁粥,就是我们抵御严寒的最好法子。粥里的蔓菁煮得软糯,和小米的清香融在一起,每一口下肚,都是实打实的幸福感。那时候的我,总是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喝,恨不能把这份暖,永远揣在心里。
后来年岁渐长,我离开那个满是回忆的小村庄,到县城上学、工作。城里的喧嚣忙碌,让我渐渐把那些关于蔓菁的细碎念想,压到了记忆的角落。直到某个冬日的午后,我和老伴自驾去山里散心,在一家小餐馆的菜单上,偶然瞥见“蔓菁炒肉丝”这道菜。我当即点了这道菜,菜端上桌时,我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和记忆里的味道终究是有了些差别,可那份熟悉的感觉,却让我鼻尖一酸。
这些天,我每天晚饭都要喝一碗蔓菁米粥。这独有的味道总是能唤起我童年的记忆,夕阳下的小院、姥娘切菜的身影、凉拌蔓菁的清香、蔓菁热粥的暖意……我知道,任凭岁月流转,那份关于蔓菁的记忆,早已深深刻在我的生命里。
刘建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