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中午时分,我路过一个社区广场,远处传来一阵锣鼓声。走近一看,广场中央搭起了舞台,背景板上“送戏进万村”几个大字赫然醒目。台上演员披红挂翠、水袖清扬,抑扬顿挫的唱腔、细腻传神的表演,演绎着千年传承的悲欢离合。诚然,我不是一个戏迷,但此刻记忆深处20世纪80年代的看戏场景,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我最早关于戏台的记忆,始于村口的打谷场。村里有位寿星过生日,家里的儿女为了祝寿,请来了戏班子。木料拼接起舞台,铺上红布,拉上一道幕布,简易戏台就搭成了。开场前最热闹,大人们忙着帮衬寿宴的琐事,我们这些孩子不懂戏曲,在人群中跑来跑去。开戏后,演员们粉墨登场,眉眼如画,演尽世间冷暖。办酒席的厨房香气袅袅,不远处爆米花炉子“砰”的一声,“美食”便分发到每个孩童的口袋。戏台上唱到热闹处,引来台下观众开怀大笑。那样的热闹,是独属乡村的温暖记忆。
另一次看戏的经历,深藏在我心底多年。一个周末,父亲下班回来说,县里剧团下乡,演出场地就在镇上的大会堂,剧组人员就住在他们厂里。我缠着父亲要去看,他便托了熟人,将我送进剧场。昏暗的灯光下,满场黑压压的人影晃动,空气中弥漫着五香瓜子的味道。我摸到靠墙处,寻得一个空位,惴惴不安地坐下。绛红的幕布徐徐拉开,舞台上笙箫琴瑟骤然响起,女主角身着绫罗绸缎莲步轻移,杨柳身腰微摆,一亮嗓,圆润的唱腔即刻惊艳全场。观众时而屏息凝眸,时而掌声雷动。那是我第一次看完整场戏。那场戏讲的是家道中落的书生与富家小姐的故事,重情重义的小姐暗中助书生赴京赶考,书生金榜题名后,两人终成眷属。温婉传情的唱腔,让我不知不觉沉浸其中。
转瞬已过近40载,曾经看戏的少年在生命的沉浮中悟出“人生如戏”的况味。如今,社区广场上咿咿呀呀的唱腔,让老戏迷不由得轻声跟唱,年轻人亦凝神陶醉。我仿佛看见,这古老的腔调正从炫目的大舞台,如涓涓细流般流向公园亭廊、绿荫长堤、田间地头……这或许就是传统文化留给我们的馈赠。乔国山/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