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的一天,我经历了一场刻骨铭心的夜训,训练科目是按方位角行进,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夜间“找点”。这类训练需先确定众人熟知的出发点,组织者会在此埋下下一个目标点的信息——包括名称、方位和距离。参训人员需依据这些信息在地图上大致标记目标位置,再摸索前进寻找下一个目标,循环往复直至训练结束。
训练前,连长神情严肃地向我们宣布纪律:第一,必须时刻保持高度警惕,严防“敌对分子”趁机干扰破坏;第二,要严格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始终维护军人在老百姓心中的形象;第三,要严格管控声音与光线,一丝声响、一点光亮都可能导致训练失败。
当晚,夜训出发点定在营房东门外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杨树下。我们围在树旁小心翼翼地搜寻线索,终于在树根处的一个石块下,找到了一张卷烟纸大小的纸条,上面清晰标注着下一个目标的方位和距离。
找点训练通常两到三人一组,我和老兵徐哥分在一组。从出发起,我就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每当快要接近目标点时,老徐总会找各种理由拖延——一会儿说鞋带松了,一会儿又说肚子不太舒服,把我这个新兵推到一线。
我们在夜色中摸索前行,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轻轻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虫鸣声。突然,扑通一声,我被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去。我心里猛地一惊,第一个念头就是:“莫不是‘敌人’搞破坏、故意设下的陷阱?”我趴在地上,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这时,老徐快步赶上来,压低声音说:“别慌,这是老乡的西瓜地,咱们手脚轻点,千万别伤到瓜秧。”听了他的话,我才长长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跟着老徐继续寻找目标。老徐心细如发,他在西瓜地地头拨开茂密的草丛,发现一块半大的砖头,下面压着的纸条让我们对第二个目标有了眉目。
我们继续前行,约莫一刻钟后,借着远方微弱的亮光,我隐约看到前方有个隆起的土包。“坟头?”这个念头瞬间闪过,我的心猛地一紧,心跳也不由得加快。我下意识回头,发现老徐又在后面磨磨蹭蹭,我不敢出声,只是夸张地挥舞双臂示意他赶紧过来。老徐慢悠悠走近,轻声说:“这地方我前些天来过,是老乡家垒炉灶的废墟。”我听后一阵羞愧,为自己刚才的胆怯感到难为情。“别怕,你去看看土包上有没有咱们要找的东西。”在老徐的鼓励下,我鼓起勇气慢慢走近土包,仔细一看,土包上两块土坯中间夹着纸条,正是我们苦苦寻觅的目标线索。
“哗——,哗——”,就在快要抵达最后一个目标点时,一阵接连不断的奇怪声响传来,我的心再次悬了起来。还好这次老徐离我不远,他立刻安慰我:“到家了,穿过这片树林就是咱们的营房,营门岗楼就是最后一个目标点。那声音是风吹树叶的动静,别害怕。”听了他的话,我才恍然大悟,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这次夜训,是我入伍后最难忘的经历,更是人生中一段弥足珍贵的历练,不仅让我学会了在黑暗中辨别方向,更让我懂得了作为一名军人,既要时刻保持警惕、严守纪律,更要有克服恐惧、勇往直前的勇气。艾立起/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