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50年代,我住在青瓦白墙的村落里。那时日子清简,却被柴米油盐、邻里情长染得暖意融融。
我家住在村东头的老瓦房里,土墙被岁月浸成深褐色,木窗棂糊着泛黄的窗纸,风吹过便发出轻微的“簌簌”声。父亲在公社的农具厂做木工,母亲操持家务,顺带种着屋后几分菜地。清晨天刚蒙蒙亮,村头的大槐树下就响起清脆的哨声,社员们扛着锄头、背着竹筐,说说笑笑地走向田间,露水打湿了裤脚,却浇不灭劳作的热忱。
最热闹的是赶集的日子。每月逢五逢十,十里八乡的人都涌到镇上赶集。我拉着母亲,攥着皱巴巴的钞票,在熙攘的人群中穿梭。货郎担上的拨浪鼓咚咚作响,针头线脑、糖人泥哨一应俱全;豆腐摊前冒着热气,掌柜的吆喝声洪亮;布店里挂着蓝布、粗棉布,母亲总在这儿为我们扯布做新衣。我最盼着买一串冰糖葫芦,红果裹着晶莹的糖壳,咬一口又酸又甜,那滋味能甜到心坎里,让我回味好几天。
傍晚的村落格外静谧。家家户户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饭菜香在空气中弥漫。孩子们在晒谷场上追逐嬉戏,滚铁环、踢毽子、捉迷藏,笑声惊飞了树梢上的麻雀。大人们则坐在门槛上纳凉,摇着蒲扇聊天,话题离不开收成、庄稼和邻里琐事。月亮爬上树梢时,母亲会喊我们回家,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她一边缝补衣物,一边给我们讲牛郎织女的故事,直到我们伴着蛐蛐的鸣唱沉沉睡去。
那时的冬天格外冷,屋檐下挂满冰凌,水缸里结着厚厚的冰。母亲会早早把炕烧得暖暖的,我们姐妹几个挤在炕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听着窗外的风声。过年时更是热闹,父亲会提前宰一只公鸡,母亲蒸馒头、炸油糕,香味飘满整个院子。大年初一,我们穿上新做的花棉袄,挨家挨户拜年,口袋里塞满花生、瓜子和水果糖,心里满是欢喜。
公社的大喇叭是那时重要的信息来源,每天定时播报新闻、播放革命歌曲。农闲时,公社还会组织文艺汇演,村民们自编自导秧歌、小戏,戏台搭在晒谷场中央,男女老少围坐在一起,看得津津有味,掌声、笑声此起彼伏。
如今,老瓦房早已换成新楼房,赶集变成了逛超市,煤油灯被电灯取代,但旧时光里那些平常日子,却像陈年的老酒,越品越香。青瓦白墙间的炊烟、集市上的吆喝、晒谷场的笑声,都深深刻在我的记忆里。那些清简却充实的岁月,教会我珍惜当下的幸福,也让我永远怀念那段纯粹而温暖的时光。顾成林/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