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80年代，父亲退休了。他闲不住，总去给人家“补差”：看大门、烧茶炉……直到80岁时，腿脚不利索了，才彻底歇下来。

　　那时我们都忙着工作，回家的时间不多，除了法定节假日和星期天，平时很少能回去。1996年重阳节，我应四方工人俱乐部的邀请，去参加他们举办的老人节活动。正要从办公室出发时，父亲突然来了。我很惊讶，以为出了什么事，他却笑着说：“没事，出来走走，顺道过来看看你。”就在这时，俱乐部的谭主任打来电话，说参加活动的人差不多到齐了，问我什么时候能到。我赶紧说“马上过去”，又补充了句“老父亲来了，待一会儿就走”。“哎呀，老人家在这儿啊？那你正好带他一块来，今天可是老人节。”我犹豫着没接话，谭主任却在电话里执意叮嘱：“一定要带老人过来！” 父亲见我有事，连忙说：“你忙你的，我回去了。”我赶紧拉住父亲：“别走，跟我一起去参加个活动吧。”简单跟他说了几句活动情况，他疑惑地望着我问：“这样合适吗？”“合适，人家特意请你去呢！”父亲没再推辞，跟着我往俱乐部走。

　　四方工人俱乐部离我办公室不远。一进活动厅，就见里面张灯结彩，两边的椅子上坐满了人。前排台子中央摆着个直径近一米的大蛋糕，大家正围着议论谁的年龄最大，想推选出来上台切蛋糕。谭主任看见我和父亲进来，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父亲的手就往前面带，边走边问：“老人家，您高寿啊？”父亲答：“80了。”谭主任立刻转身对着大家喊：“同志们静一静！咱们这儿有位80岁高龄的老人，咱们请他上台切蛋糕，好不好？”“好！”全场人齐声响应——原来在座的老人里，年龄最大的也才70岁。一片掌声中，父亲慌了神，手足无措地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可架不住大家热情相邀，他最终还是被请上了台。父亲和那位70岁的老工会主席一起，慢慢切开了蛋糕。在人们的欢呼声里，我看见父亲的手微微颤抖，眼睛里满是幸福的泪花。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和这么多老工人、老师傅、老伙计一起过节啊。

　　吃完蛋糕，大家又猜谜语、演文艺节目，父亲坐在台下当观众，看得入了迷。那个重阳节格外温馨，也成了父亲的美好记忆。戴新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