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楼主李寿民是我国著名的武侠小说家，他的经典作品无论是“蜀山剑仙”系列，还是俗世武侠系列，都对后世的武侠作家如金庸、古龙、梁羽生等人产生了重要影响。李寿民的人生之路坎坷，其婚姻经历也跌宕起伏，李寿民之子李观鼎讲述了父母不平凡的爱情故事。

　　青梅竹马聚散依依

　　父亲一生两次恋爱：一次是青梅竹马未能如愿；一次是历经艰难而终成眷属。

　　父亲12岁那年，祖父去世了。祖母带着父亲和他的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到苏州投奔亲戚，住在养育巷，勤俭度日。

　　住进养育巷没有多久，父亲便受到乡里小伙伴的欢迎。在小伙伴里，有一位名叫文珠的姑娘。她面目清秀，性情温柔，还弹得一手好琵琶，父亲常去她家里听琵琶。作为回报，父亲给她摆四川“龙门阵”，什么青城山的雾霭，峨眉山的猴群，“摆”得这位小姑娘心驰神往。朝夕相处之中，一张朦胧的、不易觉察的情网，渐渐地让两人形影难离了。

　　本来父亲与文珠很有可能结为百年之好。可是，家境的败落，迫使父亲过早挑起生活的重担。父亲22岁那年，祖母托亲友在天津给他找了一份差事，他不得不和文珠分手。这件事在父亲心头留下创伤，此后多年不交女友，直至他26岁时遇见我母亲，爱的心弦才又一次颤动起来。

　　爱情事业双获成功

　　父亲初至津城，曾在天津警备司令部给傅作义将军当中文秘书。傅将军很欣赏父亲，待之不薄。但父亲却不大适应军旅生活，不久就辞去秘书工作，转而到天津邮政局任职。邮政局小职员的待遇自然比不上傅将军那里，为了奉养祖母，父亲经人介绍，又到大中银行董事长孙仲山公馆里兼任家庭教师，教授国文和书法。谁曾想到，在教习过程中，父亲竟爱上了小他6岁多的二小姐孙经洵，就是我的母亲。

　　起初，由于是同乡加才子，父亲颇得外祖父孙仲山器重。可是父亲和母亲相恋的事被外祖父知道后，他的脸就全变了。他先唤去母亲，以“门不当，户不对”且“师生相恋，败坏家风”为由进行训斥，无效；又“请”去父亲，企图诱之以利：“只要李先生肯与小女一刀两断，要多少钱不成问题。”父亲则针锋相对：“只要二小姐亲自表示同我断绝关系，我立即远走高飞，永不登门，又何言‘钱’字呢？请莫要太小看人了！”一番话，“噎”得外祖父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外祖父的阻挠，并没有能够断绝父亲和母亲的交往。

　　没多久，母亲终于横下一条心，只带一身换洗的衣服和一块钱车钱，毅然决然离家出走了。母亲的出走闹得满城风雨，盛怒中的外祖父以“拐带良家妇女”的罪名，把父亲送进了监狱。

　　1930年11月的一天，天津市地方法院开庭审判这一案件。这天，外祖父顾及身份没有出席，而由大舅孙经涛作他的代表。原告提讼后，父亲正欲答辩，旁听席前有一名女子突然高喊：“请等一等！”众人顺着喊声望去，原来是孙二小姐孙经洵出庭作证来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理直气壮地质问原告：“我今年24岁，早已长大成人，完全可以自主；我和李寿民情投意合，自愿结合，怎么能说‘拐带’？”这一问，原告再也说不出话来。

　　官司打赢了，父亲的事业也迎来转机。1932年，父母刚刚成婚。当时天津有一张《天风报》，报社社长沙大风闻知父亲的文笔优美，便亲自找上门来约稿。父亲连夜赶写出几十段文字，这就是《蜀山剑侠传》的前几回。

　　《蜀山剑侠传》问世前，父亲和母亲商量用什么笔名，母亲想起文珠，说道：“我知道你心中有座楼，那里面藏着一颗珠子，就用‘还珠楼主’作笔名吧！”父亲望着母亲，半天才说出一句话：“经询，我绝不会辜负你的情意！”

　　《蜀山剑侠传》连载后，《天风报》发行量成倍增长。

　　翁婿相认解恩怨

　　《蜀山剑侠传》取得了成功，不久即由天津励力印书局结集出版。书局老板刘汇臣与父亲谈妥，把《青城十九侠》《云海争奇记》《柳湖侠隐》等书都包揽下来，独家刊行。父亲得到一笔可观的稿酬后，便托人在北京东单东观音寺买下一所房子，举家迁京，专事写作。没过多久，父亲已是名噪京津的文人了。

　　父亲成名以后，一些亲戚朋友对他的态度变了。其中，变化最大的就是我的外祖父。

　　当时外祖父也住在北京，他先派大舅经涛前来说合。接着，外祖父又让三姨经仪给父亲写信，邀父亲相聚。父亲以“文债在身，不好擅离”为由婉言谢绝。

　　后来，我们全家去了上海。不久，外祖父也赶来上海。他让任上海大中银行总经理的表舅王尔藩出面，向父亲表示，打算在国际饭店丰泽楼摆上十桌酒席，举行认亲仪式。父亲听了不由一笑，说：“这场家庭纠葛并不是什么体面、光彩的事情，何必要大事张扬，我看还是算了吧。”可是母亲这时却认为，外祖父三次来请，事实上已经三认其错，何况，老人家已经年过六旬，再不同意就有悖情理了。于是，她转而劝父亲道：“就依了老人家吧，简单点就行。”父亲素来敬重患难与共的夫人，看到她已点头答应，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1946年夏日的一天，父亲和母亲带着我们几个孩子，到表舅家去见外祖父。那天，翁婿相认，外祖父给父亲送了见面礼，父亲给外祖父磕了头。仅此而已，事后各走各的路，彼此很少往来。不过。那些帮助过父亲的人，像三姨经仪、六姨经楼、八姨经华、十五姨经信，父亲总是念念不忘。在一起时，父亲常陪她们看戏、打牌，给他们讲新写好的小说情节，请她们吃自己烧的拿手好菜，就跟亲兄妹一般。数十年人间沧桑，诸姨大多数漂泊海外，假如她们有机会读到这篇小文，当会亲切地忆及父亲吧！

　　据《人民日报·海外版》 李观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