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和小伙伴们玩水枪大战,直至太阳公公下山。回到家免不了受妈妈的一顿数落:贪图玩耍,不思上进,拿邻居家的学霸孩子跟我作比。每当她有心或无意间夸赞别人家的孩子,我总是低着头,数着脚下的地砖纹路。那些纹路蜿蜒曲折,仿佛缠绕着我可怜的自尊心。渐渐地,我在别人家孩子面前有些自惭形秽,但又受不了家长的殷切希望,只剩下兀自用功这条路可走。我变得勤奋好学,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童年的那点儿天真欢喜似溪流般无声地渗漏到地下。
小时候比考试成绩,毕业后比工作……“比较”编织了一张细密的网,把人们困在里头。
大学同学考上研究生,称赞之声不绝于耳,然后,我反睹自身,夜不能寐地复盘,追问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进入社会后,为了在陌生的城市里站稳脚跟,使出浑身解数努力打拼。但在某个深夜,无意间在朋友圈发现昔日同学手戴一枚硕大的钻戒,偕同亲戚家人到国外喜度蜜月。我轻轻地为对方点一个赞,然后再次端详镜中那个灰头土脸的自己,内心泛起难言的酸楚。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为了维持睁眼即来的生活账单,只能任指甲掐进掌心,把苦涩抛到脑后。
然而后来,我在老年大学里看到了另一番景象。那些老翁老妪,已然卸下了往昔的荣辱得失,彼此之间只剩下了琴棋书画以及家长里短的闲谈。楚河汉界早已模糊不清,他们却仍下得津津有味;卸下头衔与称谓,老年人的话里话外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情。翩翩起舞时不再比较谁跳得好,谁跳得孬,不用为身材焦虑。室外的阳光倾洒在他们细密的皱纹里,此时此刻他们的脸上绽放着如花的笑颜。
原来,生命并不是一场无休止的竞逐,一旦放下了那柄丈量得失的尺,幸福便会重新回归心田。
杨志艳/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