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15岁的我(冰心的外孙陈钢)随母亲吴青一起与姥爷吴文藻、姥姥冰心住在中央民族大学的教授公寓楼里。那是一套四居室的房屋,其中一间是书房,摆放着两张单人床,中间用床头柜隔开。柜子里主要是书籍、字典,以及墨盒、笔筒等。
姥姥爱整洁,70多岁高龄时,仍每天坚持擦拭屋内的玻璃。80岁时,姥姥因脑血栓住院,出院后为尽快康复,下楼散步,一次为了给骑单车的小孩子让路,跌了一跤,骨折后住院治疗。出院后,姥姥以“生命从八十岁开始”的心态积极进行康复训练,很快又投入创作中。她喜欢浅色的窗帘,这样清晨醒来时,透过窗帘看到对面楼上渐次亮起的灯光,便激发出创作灵感。
中央统战部准备为姥姥姥爷单独修建一幢独门独户的小公寓楼。对此,两位老人表示,他们都已80多岁,也活不了几年,不想这样白白地浪费了资源。姥姥提议,在中央民族大学校内盖一幢大的公寓楼,这样一并解决其他教职工的住宿难题。最终这幢教职工公寓在校内建成,看到自己的学生也搬到公寓楼里住,老两口很是欣慰。
在家庭教育方面,姥爷与姥姥很注重仪表:不让家人穿拖鞋外出,也不让小孩子喝咖啡。在我的记忆里,姥姥待人很平和,喜欢孩子和大自然,充满童趣和母爱,自然平实,与孩子们平等对话是她的儿童文学作品风格。
20世纪七八十年代,姥姥常常坐在写字台前,耐心地用剪刀拆分全国各地的少儿来信,多则十多封,少则几封。她拣最重要的,也最棘手的信件来回复;其他的信件则刊在《儿童时代》上,以《三寄小读者》系列通讯方式公开回复,与少年儿童谈理想、谈生活、谈学习,回忆过去,讴歌新时代。
我记得有一次写作文感到无处下笔时,便向姥姥讨教。姥姥并没有直接教我写作技巧,而是让我先去草丛里捉蛐蛐儿,捉完回来后写这一过程的体会和感受。这种接触自然、观察生活,从而有感而发的写作方式,让我受益终身。
上学时我喜欢给同学起绰号,有时还会说脏话,姥姥知道后就毫不客气地惩罚我,将治疗痢疾的奎宁片去除糖衣后,碾成粉末,溶解在开水里,让我喝下去,尝尝这说脏话换来的苦涩味。我认为这种很平等的将心比心的教育方式,比母亲当着众人批评的方式好很多。
姥姥从1980年秋因跌倒骨折足有两年多时间未出户。她和姥爷终日隔桌相望,两个人各写各的,熟人和学生来了,也就坐在他们中间,两位老人说说笑笑,享白头偕老的乐趣。据《北京青年报》 陈钢/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