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生产队夏天都要种几亩瓜,待瓜成熟时就摘下按工分和人口比例分,家里没劳力的分不了几个,只能是“望瓜兴叹”。
瓜要成熟了,生产队长要物色看瓜人。看瓜可是一宗美差,人人都愿干,每天按成人劳力记工分。无论阴天下雨,都有公分上账,很令人羡慕。不过,看瓜人要从贫下中农、“五好社员”中民主选举。选出后,看瓜人必须到瓜铺上自立锅灶,一日三餐在瓜铺吃,直到秋后瓜地罢园,铲净瓜时才拆瓜铺。
我年年是“五好社员”,所以连年入选,承担看瓜这个美差。
一年夏天,瓜要成熟了,我又入选当上了看瓜人。在瓜地地头上,绑上架子,上面搭上竹竿、炕席,炕席上铺上一层稻草,就搭好了瓜铺。看瓜不能只防备有人偷瓜,还要负责收拾瓜秧,掐尖、压蔓、拔草、打药等,闲暇时可以按个人的爱好,玩玩纸牌,看看报纸杂志。我喜欢文学,身旁总有几本小说。
一个星期天,正晌午,蓝天如洗,没一朵云彩,太阳烤得大地都烫脚,庄稼叶子蔫蔫地垂下来。我躺在瓜铺里,正入迷地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书,猛一抬头,见远处一篷瓜叶晃晃悠悠。烈日当空,周围没有一丝风,瓜叶怎么会动呢?我心知肚明,这是来了“梁上君子”。我蹑手蹑脚地从瓜地旁的玉米垄“偷袭过去”,只见一个孩子正往书包里装瓜,另一个孩子匍匐在瓜地里专心致志地踅摸熟瓜。我一个箭步跑过去,摁住了装瓜的孩子。
这孩子被吓傻了,望着我直哭。那个趴在瓜地里摘瓜的孩子赶紧跑过来。我把他俩叫到瓜铺开始“审问”。负责摘瓜的叫三崽,负责捡瓜的叫福顺,都是小学二年级的学生。通过“审问”,我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村东头有一个叫赵老五的爷爷,儿子在外当兵,家里只有老两口过日子。老五爷爷喜欢孩子们,会讲故事,孩子们晚上经常仨一群俩一伙地到他家听故事,听得都入了迷。这天晚上,老五爷爷病了,没精神讲故事了,孩子们很扫兴,不欢而散。三崽和福顺二人关系甚好,他俩商量后说:“老五爷爷喜欢咱们,为咱们讲故事,他生病了,咱们应该送点东西,送啥呢?听老奶奶说过,老五爷爷就爱吃一种叫‘白糖罐儿’的瓜,生产队里种的瓜就有‘白糖罐儿’,咱们到瓜铺上要几个咋样?”俩孩子知道队里有规定,任何人不准到瓜地里要瓜,经过商量,二人意见统一了——偷几个瓜送给老五爷爷。结果,他俩还没得手,就被我逮住了。
我被两个孩子的善心所感动。我把两个孩子安顿在瓜铺,随后摘了几个熟透的“白糖罐儿”,装在一个蛇皮袋子里,叫他们送给老五爷爷。
多年以后,三崽当兵了,在抗洪中立了三等功,当了连长;福顺大学毕业,在县里教中学。两个孩子都出息了。他俩偷瓜的那一幕,像电影一样,经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谷景峰/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