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世友是一位身经百战、具有传奇经历的将军。他戎马一生,在革命生涯中立下赫赫战功。在许世友女儿许桑园的眼中,司令爸爸治军治家严明,爱憎分明,粗中有细,既讲原则又重情义,具有独特的人格魅力。
父亲的“铁砂掌”
在南京时我们住在山西路人和街十一号,这儿曾是日本使馆,院里有池塘和草坪。在家的兄弟姐妹不论大小,都是父亲许世友的童子兵,他是我们的司令爸爸。
草坪上有哨棍、钢鞭、朴刀、弓箭和吊在树上的沙袋。父亲教哥哥建军和弟弟援朝打沙袋、舞哨棍,教我少林拳,教大妹华山使钢鞭……
练武之后是洗漱。我最爱看父亲洗脸。他经常先“砂洗”,后水洗。房前有半缸砂,他用两只手朝里一戳,便将整个手掌都插入砂子中。开始,他动作很慢,先要运口气,然后“嘿”地一声将手插入。渐渐地,频率加快,情绪也亢奋起来,“嘿嘿”声便连成一串,缸里顿时翻涌起砂浪,那汗水便像小河一样顺着涨红的脸颊淌下来。
太惹人激动了。我们几个孩子围上去,也憋一口气朝砂子里戳下手。转眼间又“哎哟哟”地叫着纷纷缩回了手。父亲手下那松软的一缸砂,在我们面前却突然坚硬起来,越插得猛越如碰壁一般狼狈。
父亲无声地笑了。他用食指轮次指点我们说:“吃鸡吃鱼又吃鸭,缺少一肚子青菜屎。你们活得太安逸了。安贫者能成事,嚼得菜根百事可做。你们吃香喝辣就是少了吃点苦哟。”说实话,父亲很有些出口成章的本事,可惜我们那时听不大懂,直到成人后才越想越明白。
在大海中学会游泳
一年夏天,我们来到北戴河,站在海边,聆听哗哗的海涛声,有一种撼人心魄的气势。潮湿的海风中,忽地响起刺耳的尖叫。我的父亲右手拎着已成半大小子的许建军,左手拎着上了小学的许援朝,大踏步朝着海浪迎去。他要教儿子游泳呢!
一切挣扎都是徒劳,建军和援朝叫得那叫一个惨!我们女孩子吓得心惊肉跳,紧追着父亲又时刻准备逃跑。刹那间,父亲追波踏浪冲入海中,他兴奋豪迈的笑声盖过海潮咆哮,淹没了两个儿子的呼号。他毫不费力地拎着他俩,大潮袭来时,便将他们浸入海水中,大潮退下时,便将他们拎出海水,一任他们呼号、喘息、咳嗽、呕吐……他就是这样教儿子学游泳。
许久,父亲终于把他的两个儿子拖出“苦海”,掷在沙滩上,不无得意地说:“喝几口水没关系,再有几次就学会游泳了。”
我的可怜的哥哥和弟弟,瘫在沙滩上悲惨地抽泣、喘息、呕吐。听到父亲的轻言笑语,建军喘得更欢,援朝却奋起一股反抗力量,爬起身,抓起两团湿沙,用尽毕生之力愤然掷出。父亲似乎早有准备,那么粗憨的身体,竟如狸猫一般灵活地跳到一边,闪过一击又一击。尔后,父亲竟热烈地投入大海的怀抱,往来驰骋,面对儿子在海水中直直地立起身来。直到我也学会游泳后,才知道那是踩水。
哥哥建军挨打
父亲教我们锻炼体魄,却绝不允许我们恃强凌弱。记得有次建军抢了同学一个皮球之类的玩具,被人家告上门来。那天,父亲阴沉着脸回到家,把我们叫到面前,用手指点着说道:“你们听着,我不到8岁就打人,知道为啥吗?”
“不知道。”我的妹妹华山最受父亲宠,她壮起胆子回话。
“好,我告诉你们。我第一次打人是打了家乡一个地主家的二少爷。为什么打他呢?”父亲眼皮一掀,一道灼人的目光突然扫向建军:“因为他欺侮穷孩子,抢了他的东西!”
许建军身体猛一抽缩,转身就跑,大喊一声:“妈,救命啊!”父亲轻易地把他按在大腿上,抡圆的巴掌重重地扇在他的屁股上。
“哎哟!饶命啊,饶命!”哥哥叫得比杀猪还凶。警卫班的战士们冲了进来,母亲也惊慌地张扬着双臂喊着:“拦住他,把建军抢过来!”
警卫班的战士都有几下拳脚,冲上去四五个制住父亲,夺过建军,却又不敢太无礼,夺过建军便慌忙松开他们的许司令。
父亲吼一声,顺手抢过一根短棍。母亲吓坏了,一推建军:“快跑哇!”建军像受惊的兔子似的钻到床底下,父亲提着棍子去拨拉,挥几下木棍够不着人。
父亲暴躁一番,终于放过了哥哥。我仍在心惊肉跳,想象哥哥的屁股一定被拍飞了,没肉了。可是,母亲给他脱下裤子检查时,肉一点儿没少,反而多了,还红红地闪着光。
“打一个就够了”
一天,我和华山逃学跑出去玩,被父亲知道了。
“过来!”父亲皱起眉头看看华山又看看我,我们怕死了却乖乖听话。父亲出手如闪电,突然把华山拎起来,凌空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屁股上。华山本能地叫起来。
我不逃不躲,老实在原地立正抽泣,马上就该轮到我尝那巴掌的滋味了。然而,父亲似乎一怔,旋即放开手,斜着目光扫射我们。我哭着说:“爸,还没打我呢……”
“打一个就够了。”父亲宽宏大量地将那张八面威风的大巴掌挥过:“她是姐姐,所以打她!”
华山本已剩下低泣,闻声嘴巴一咧。哇!以新的势头惊心动魄地嚎起来。她可冤枉透了!
“爸,你弄错了。”我擦着泪说,“我是姐姐,华山是妹妹。”
父亲愣着喃喃自语,沮丧地叹口气说道:“乱弹琴,你怎么当的姐姐?你比妹妹还矮了两指头!”
吃晚饭时,华山只敢用半个屁股落座。父亲不无懊悔地伸出那只铁砂里练出的大巴掌仔细瞧,那巴掌的威力大约连他自己也估计不足。他说:“你们记住,我只上了几天学,是打火把走几里山路赶去识几个字。我想上学上不起,只能握牛鞭。你们有了这么好的条件,不好好学,反而逃学,天地不容啊!”
那以后,我们再没逃过学,父亲也再不抡巴掌了。
据《权延赤文集》 许桑园/文 权延赤/编(内蒙古人民出版社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