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我生活在陕西渭北农村。那时，过了小年，家家户户就开始置办年货了，年画是必不可少的。

　　年画的样式繁多，有大的、小的，有长幅的、横幅的，有单张的、组合的，甚至还有十几张连环画样式的。题材也是五花八门，有大幅的伟人画像，也有福寿禄中堂画，更多的是胖乎乎、圆嘟嘟的儿童画，还有不少反映城乡生活和祖国大好河山的风景画。

　　这些年画的样板就挂在供销社两边的墙上，每张都有一个编号，需要哪张直接跟柜台里的营业员报编号就可以了。有一次，一位肩扛手提的人拼命挤到柜台前说：“拿张年画！”“报编号！”营业员忙得手脚不停。那人咧着嘴笑着说：“我不认字儿。下面有日历的那种随便拿张吧！”营业员乐了，边说着“不识字还要带日历的”，边从一摞年画中准确地抽出一张，麻利地卷起来，用绳子绑扎好递出柜台。

　　贴年画前，最好把往年打底的旧报纸揭下来，用扫帚将墙面清扫干净，再把旧报纸一张张铺展在炕桌上，刷上稀糨糊，沿着去年的痕迹一张张贴上去，让破旧的墙壁瞬间焕然一新。等报纸稍干一些，再拿着年画铺在炕桌上，在背面刷上稀糨糊，一张张贴在报纸墙上，通常一个人贴，一个人在下面指挥：“往上一些，往左一些，再往右一点！”于是，贴的人“扑哧”笑出了声：“到底是往左还是往右？”

　　屋子里的年画贴完了，其他年画就简单了：中堂画需贴在客厅的正中墙壁上，多半是年画“虎啸山林”，两边再配上对联，看着就有一种庄严肃穆之感；老人屋里往往贴着延年益寿类的年画；最有喜感的是“连年有余”的儿童画，占据画面正中的是一个穿着红肚兜、脸蛋红扑扑的大胖小子，怀抱着一条大红鲤鱼，整个画面透着喜庆气息，寓意着生活富足、年年有余。这喜气洋洋的年画当然要贴在孩子的房间里。

　　年画一上墙，家里立马变得喜庆起来，夹杂着豆腐、苞谷酒等各种美食的醇香以及呛人的鞭炮味，年味便在村巷里挨家挨户地弥漫开来。

　　我小时候，父亲在煤矿上班，每年都要到腊月二十八九才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有一年，等父亲赶到年集上，年画仅剩一套价格昂贵的《哪吒闹海》连环画。父亲咬咬牙买了下来，回家后没有时间裱糊墙壁，我和姐姐就把连环画一张挨着一张贴在旧年画上，破旧的墙壁顿时显得光鲜亮丽。那一年，我家的年画格外引人注目。

　　年画是民俗，也是一种对美好生活的憧憬。那些淳朴的、色彩斑斓的年画，留给我们难以磨灭的童年记忆。

　　魏青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