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记事时起,就知道母亲的针线活做得好,特别是棉鞋,在我们大杂院里很有名气。
儿时,我们睡觉前,时常看见母亲紧挨着父亲在煤油灯下做针线活,父亲伏案写材料。一盏煤油灯把父母相依而坐的情景打在石灰墙上,构成了一幅温馨的画面,那幅画我永刻于心。
母亲的针线活细腻、精致。小时候家里穷,我们兄妹的衣裤都出自母亲之手。除了衣裤,全家的被子、鞋帽都由母亲一针一线缝制。母亲的针线活中,最拿手的当属做棉鞋。
母亲用黑灯芯绒做鞋面,白粗布做底面,上等棉花做夹层,最后把鞋面缝在鞋底上。缝鞋时,母亲先在脚尖缝两针,再在脚后跟缝两针,固定鞋样子,做到严丝合缝,结实好看。
棉鞋保暖舒适,轻便无异味,是我们兄弟姐妹儿时严冬防寒的必备品。
十多年前,我生了一场重病,病后畏寒,刚入秋,便早早地穿上了厚衣服。一次去看望母亲,母亲紧盯着我的鞋子,叫我把鞋垫取出来,仔细看过之后说:“你穿41码的鞋吧?”我回应:“是41码。”
又一个周末,我带上儿孙到父母家。刚走到父母家楼下,隐约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面粉加水熬制糨子时发出的麦香味。好多年不曾闻到这种味,现在的人家谁还会用这种糨子粘贴物件?推开家门的瞬间,糨子的味道迎面而来,母亲正戴着老花镜、手持剪刀拆剪旧衣物,见我进来,忙说:“来得正好,做好了一双棉鞋,拿回去吧,你穿上暖和些,你那双皮鞋不保暖。”
“你妈妈亲手做的肯定舒服。要是觉得土气,你就把鞋放在办公桌下,穿着办公暖和些。”父亲一边打趣道。
我接过母亲递来的棉鞋认真看着,鞋底和鞋面比儿时的鞋厚一些。“妈,您做之前怎么不告诉儿子一声。您70多岁了,还要为50多岁的儿子这般辛苦,我于心何忍!”母亲笑道:“你再大也是我儿子,妈为儿子做点事,是理所当然的。”
我拿着棉鞋,泪水早已涌了出来,泪水里含有对母亲的愧疚,也有满满的幸福。我恳请母亲不要再这么辛苦,可母亲根本不听,一年时间里,又为我做了两双棉鞋。
两年后,我的病渐渐好转,不再畏寒,我把未穿的两双棉鞋珍藏起来。
每当我想念去了天堂里的母亲时,就拿出棉鞋来仔细看看,以慰藉思母之情。每年寒冬,我总会特地穿几天母亲做的棉鞋,享受母亲对儿子的呵护和疼爱。陈建素/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