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梧桐树似乎在诗词里向来被化作一缕缕愁绪,凄凄恻恻的,总是愁眉不展。每每读到这些诗词,心里甚为梧桐树不平。
在我的印象里,梧桐树那么高大伟岸,给人的是温暖踏实的感觉。我的故乡到处生长着梧桐树,不仅主干长得高大,枝干和叶子也都蓬蓬勃勃的。我们那里叫它们桐树,像喊一个人的小名,不知道有多亲切。
我家院子里就长着一棵高大的桐树。春天时开一树淡紫色的花,母亲在盛开的花树下做针线,我们则在那里玩跳格子或写作业,时光慢悠悠的,静好安恬。偶尔一两朵淡紫色的桐花落在了我们的肩上,我们会一阵惊喜,小心翼翼地动也不敢动,仿佛那桐花是一只美丽的蝴蝶,生怕惊飞了它。
有时候,母亲心情好,就会笑盈盈地用细小的黑色发卡穿过桐花的底部卡在我们的头发上。这样,桐花就成了我们漂亮的头花了。我们跳格子的时候,桐花也跟着我们跳,它在我们的发上起舞,真像一只美丽的紫蝴蝶。
花开似锦时,院里的那棵梧桐树给我们寂静简朴的日子带来了很多快乐,而无边落木萧萧下的深秋时节也是我们盼望的时光。
一场风来,我们的桐树也难免在季节里出现纷纷落叶的情景。可我们小孩子心思简单,根本想不到那些伤春悲秋的光阴流逝的惆怅。早上一起来,看见满地的桐叶,欢欣地争相跑过去捡桐叶。
父亲要教我们在桐叶上写毛笔字,这是多么有趣的事呢。平常,父亲很爱惜他的几支毛笔,根本不让我们碰。父亲之所以要教我们写毛笔字,还是在梧桐叶上,最主要的原因是妹妹到了上学的年纪,却贪玩得很,根本安静不下来学习,父亲想用这有意思的事让妹妹喜欢上学习。
这个方法果然不错。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好玩的事,捡了很多梧桐叶,仔细地把它们整理好放在小筐子里,按照父亲的讲解一笔一笔慢慢地写。妹妹比我还热情,她觉得这比游戏好玩多了。我捡的梧桐叶比她多,她非要父亲给我要一些,她才满意。母亲把饭做好了,她也不去吃,坐得直直的,很认真地写毛笔字。
每当我们写毛笔字的时候,父亲都会把他的那张大书桌搬到院子里。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先是听父亲讲,然后静静地写。写好后,父亲再给我们一一点评。我们写得最多的就是“春”和“福”。父亲说,谁写得好,过年时就可以写春联了。因此,我们练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
母亲不认字,更不会写,她的任务就是坐在我们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我们写。我们写好的梧桐叶都由她拿到屋里的另一张桌子上晾干。她总是不舍得把它们扔掉,晾干后收到准备好的箱子里收藏起来。
一年又一年,我们家就有了很多的“春”和“福”。
长大后,我们各奔东西,各自为生活忙碌着。逢年过节时相聚,总会说起这些往事。人世流转,光阴变换,而我们的桐树一直在,我们还可以站在陪伴我们长大的桐树下,仰望它高大的枝干。耿艳菊/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