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哲理故事

家做鞋

2024年11月01日

  国庆节回老家,发现侄子穿着一双圆口布面的家做鞋,我问:“鞋子是哪儿来的?”侄子说结婚时岳母给做的,说话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虽然他是“90后”小青年,可是看不到对家做鞋的半点儿抵触,这让我感觉有点儿惭愧。

  我从孩童起,就穿家做鞋了。那时还没有通电,母亲白天在地里劳动,晚上就在煤油灯下做针线活儿。先是卷起裤脚,在小腿上搓绳。然后拿起剪刀用报纸剪鞋样,再对着鞋样剪鞋帮和鞋底。鞋帮是用好几层布打了糨糊粘出来的,鞋底是用许多破布、旧布一层一层纳出来的。母亲先用缝纫机转圈缝一遍,再用针锥子一针一针地往瓷实纳。布底鞋很合脚,但是怕下雨,也怕锋利的犁铧和玻璃碴子。再往后,村里的农用拖拉机渐渐多了,拖拉机车胎需要经常更换,更换下来的车胎非常适合做鞋底,而且更加经久耐用,往往鞋帮穿烂了,鞋底还是好好的。母亲提起鞋面开洞的旧鞋,查看鞋底,还能用的话就把鞋帮拆下来,换个新鞋帮继续做鞋。

  上小学时,同学们都穿家做鞋,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我在城里读初中时,发现穿家做鞋的只有我一个。原来丝毫没感觉到异样的家做鞋,那时看来太土气了。

  村里把机器制作的鞋称为“买鞋”,因为需要花钱买。想穿“买鞋”的念头,我不知动了多少次。鞋厂就在学校门口,放学后,我经常和一帮同学到鞋厂门市部玩,看人家买新鞋,再眼巴巴地回去。中考后到教育局查成绩,有人看我穿着一双家做鞋,问:“谁给你做的?”我说:“是我妈。”那个人说:“做得好漂亮!”现在想来,人家真的是在夸赞,可我当时却以为是在戳我的伤疤。查成绩回来,正好母亲在公社买东西,我骑自行车带母亲回家,一路上埋怨母亲不给我穿“买鞋”,让街上的人笑话我。9月份开学,我要去呼和浩特上学,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母亲为我准备上学的东西,有两身外套,有秋衣秋裤,有毛衣毛裤,还有两双机器制作的布鞋。母亲说:“你要去大城市了,不能再穿家做鞋了。”

  这么多年来,我几乎把家做鞋完全忘掉了。到了呼和浩特,我发现原来机制布鞋也落后了,绝大多数同学穿运动鞋或皮鞋。运动鞋的价格和布鞋差不离,皮鞋要贵很多,一双得花费将近两个月的伙食费。记得和师兄一起到火车站买了双三接头皮鞋,回来舍不得穿,放在鞋盒里。舍友经常用皮鞋威胁我,如果不和他做什么事儿,就要用刀子把我的皮鞋划成花脸。

  前几年,我因为吃海鲜惹出痛风的毛病,急性发作时脚趾红肿,疼痛难忍,皮鞋根本穿不进去。康复后,几乎天天穿运动鞋和布鞋。

  一天中午,我到附近镇子上买东西,发现超市里卖家做鞋,一双16元。我试了一下,非常合脚。于是,我买了一双,准备带回去穿。

  鞋合适不合适,只有脚知道。路走得正不正,不在乎穿什么鞋子,而在于脚怎么迈。走路是否踏实,也不在于别人的品评,而在于自己内心的感受。可叹我自少年以来,耗时30多年,才明白了母亲的一片辛劳和苦心,才懂得这么浅显的做人道理。

  刘利元/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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