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高考最后一科快结束的时候，我的心里抑制不住地紧张起来，不过，这种紧张与高考刚开始时不一样。高考开始那会儿的紧张夹杂着激动和兴奋，可这时候的紧张却完全是因为恐惧所致。因为出了考场就有可能和人打一架，论双方实力我肯定胜少负多。

　　我要打架的对象是我们班上一名姓杨的同学，我俩的隔阂是从走进校门那天开始的。当时学校的住宿条件很差，所有学生都睡大通铺，3间屋子里挤30个人，平均1间屋子10个人，活动空间非常狭小，平时不是你妨碍了我，就是我影响了你。同学们都是十四五岁的男孩子，血气方刚，矛盾和冲突在所难免。我和杨同学的铺位是紧挨在一起的，第一天我俩就因为谁多占了地方发生了争执，后来的日子里更是“战事”不断，几次都到了要动手的地步。如果不是别的同学拉着，没准早就兵戎相见了。

　　知道我们俩积怨颇深，班主任老师特意给我们调整了铺位，在班上也尽量让我们避免冤家聚头，这样一来，直接冲突的机会确实减少了，但相互间的“仇恨”却没有减少，反而进一步加深了。如果盯着的只是对方的缺点倒也说得过去，可我们连彼此的优点都看不惯了。我当时是学习尖子，不光平时学习成绩好，在学校的几次数理化竞赛中也拿回了不错的成绩，别的同学佩服不已，只有杨同学爱在背后酸溜溜地说风凉话。体育是杨同学的强项，在校运会上他一人连拿100米、200米、400米跑等几项冠军。别的同学都为他喝彩，可当时我只是不屑地说了一句：“四肢发达，肯定头脑简单。”

　　有人把我的话传给了杨同学，他咬牙切齿地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高考后再跟他算总账。”他这话我也知道了，传话的人还劝我不要和他争，因为我打不过他。我想：既然他扬言高考后算总账，那我就等着好了。可当高考要结束的时候，我又有些后悔了，父母养我这么大不容易，要是真跟同学打架，对得起父母吗？

　　高考最后一科下课铃响，意味着我们的高中时代结束了，大家都可以卷铺盖回家了。我故意在考场附近多磨蹭了一会儿，眼瞅着同学们纷纷走出校园，想着杨同学也应该离开了。可我回到宿舍，准备收拾行李回家时，一眼就看见杨同学还在那里，而且除了我之外，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人了。

　　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听着他那边的动静，过了老半天才听到他叫我的名字，说他专门等我回来，是要跟我说一声对不起，希望我忘了高中这几年与他之间发生的事情。他的话让我大感意外，我一时竟有些语塞了。他说完顿了一下，又怯生生地问：“咱们以后可不可以成为好兄弟？”我没有说话，抑制不住满眼的泪水，走上前去拥抱了他。

　　杜明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