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4个多小时的手术下来，我变成了一个四肢都无法活动的人。我的左手输着液，身体左边插着导流管。我的右手被测量血压和心律的设备固定着，身体右边系着导尿管，鼻子上插着输氧管。医生说：“平躺6个小时，不能喝水，不能进食。”

　　麻药逐渐失去了效果，一种剧烈的疼痛开始袭击我，胳膊、身体、腿似乎不再属于自己了。我的腰就像断成了无数节，每一节都疼痛不止，我开始小声呻吟。可是，嘴巴因为手术，嘴唇上爆起了一层干皮，一大块一大块地脱落。母亲坐在我旁边，看着液体一滴滴输进我的身体。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棉签，为我擦拭干裂的双唇。

　　“我疼！”我艰难地说。“坚强点儿，孩子。过了今天，明天就会好起来。”母亲坐在我身边，小声对我说。

　　我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腰也疼得更加厉害了。母亲开始不停地帮我按摩，用温热的毛巾给我擦汗。母亲的手软软的，贴着皮肤很舒服。我不能动，母亲就在我的左边、右边来回换位置，让我更舒服一些。

　　夜已经深了，我依然毫无睡意，疼痛难忍。母亲见我难受，就微微侧身，将我的上身抱在怀里，手依然在慢慢地为我揉着腰。我的脸贴着母亲的身体，突然，我闻到了一股久违的、熟悉的味道。那是母亲的味道，我有好久没有闻到这种味道了。

　　记得小时候，母亲去上班，我经常拼命地哭闹。直到闻到母亲的衣服，闻到了母亲的味道，才会慢慢地安静下来。那时候，我总爱赖在母亲身边。这种味道亲切又熟悉，让我信任，更让我依赖。总感觉母亲身上散发的味道，比我见到的任何香水都自然、芳醇。

　　我将头探在母亲的怀里，眼泪却不知不觉地流下来。平日里，我总是脚步匆匆，每次回家探望，似乎像蜻蜓点水，认为只要看了一眼，买了些吃的，就是孝顺了。

　　母亲见我流泪，以为是因为疼痛，于是将我抱得更紧了。然后，她就像小时候那样，拍拍我的头说：“坚强点儿，孩子。”我没有辩解，也没有解释，因为我心中充满了愧疚。别人家都是女儿照顾母亲，而我这么大了，却让快70岁的母亲来照顾我。

　　慢慢地，在母亲的怀抱里，我安静下来，母亲微微地闭上眼打盹儿。我的手被母亲轻轻地握着，身体被母亲轻轻地抱着。那一刻，我的心如此安静，像个婴儿一般。

　　母亲闭着眼，在微弱的灯光下，我看见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从我出生的那一天起，也许我就成了她今生最大的牵挂。苦了，累了，不开心了，生病了，母亲都用她特有的温暖来关怀我，安慰我。

　　母亲的味道能让我平静，因为其中散发的不仅是熟悉的味道，还有浓浓的爱的味道……刘云燕/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