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爷爷去世后，花甲之年的奶奶头发更白了。办完爷爷的后事，父亲坐在奶奶身旁，安慰说：“娘，您要节哀顺变，保重身体啊！”奶奶擦了一把眼泪，说：“你爹撇下我走了，你四弟还没娶妻成家啊!”父亲温和地劝慰说：“四弟虽说还没成家，可您别担心，花钱盖房娶媳妇的事儿，有我们弟兄几个呢！”奶奶听了，轻轻地点了点头。后来，父亲挑起了家庭的重担，与二叔、三叔一起，摊钱给四叔盖房子娶媳妇。父亲事事带头，忙里忙外，真是操碎了心。

　　光阴荏苒，转眼奶奶78岁了，眼花了，背驼了。一天中午，父亲来到奶奶的屋里，看见奶奶动作迟缓，把锅里的菜都炒糊了。父亲禁不住酸楚愧疚，说：“娘，这些糊锅的菜别吃了，我给你重炒。”奶奶轻声说：“没事儿，还能吃，能吃。”父亲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心想：“娘年事已高，身边离不开人了，万一有个好歹可咋办呀？”当天夜里，父亲召集三个弟弟，商量伺候奶奶的事情。父亲说：“今天中午，我见咱娘把菜都炒糊了，眼神、手脚都不灵便了，我们几个轮流伺候咱娘吧！”三叔说：“好，没问题。一家轮流几天呢？”二叔说：“咱们弟兄多，一家三天行不行？”四叔说：“行，都听大哥的，咱们得让娘度过一个无忧无虑的晚年。”就这样简单几句，轮流照顾奶奶的事情就定了下来。父亲带头，做饭菜、洗衣服、搞卫生，晚上陪床，开始照顾奶奶的日常起居。

　　2004年，父亲因一场大病去世了。母亲患有高血压、冠心病，身体不好，自顾不暇。我找来两个弟弟，说：“父亲病逝，母亲多病，我们哥儿仨替父母照顾奶奶吧！”二弟说：“对，咱们不能让别人看笑话。父亲走了，我们接班。”三弟在市里工作，他说：“轮到我值班照顾奶奶的时候，我就请假回村来。”听到弟弟们的回答，我的心里热乎乎的。

　　这年除夕夜，我们哥儿仨同叔叔们一起，围在奶奶身边团聚，叙家常，陪奶奶守岁。我对叔叔们说：“我父亲不在了，我们哥儿仨就该替他照顾奶奶。”奶奶看着我们，慈祥地笑了。

　　2008年，因为一次意外，奶奶把胯骨摔伤了。我们赶紧把她送到医院救治。医生说：“鉴于老人年龄大了，不适合做手术，回家静养，慢慢恢复吧！”奶奶不能下地活动了，只能躺在床上，擦洗换药是每日的流程，我们人人尽心尽责。有一天夜里，轮到我值班，奶奶突然发烧了。家里没有退烧药，我急忙去找医生。正是隆冬时节，夜黑风高，而我生性胆小，出门时真有些害怕。那时候村里的街上还没有路灯，北风吹进领口，我暼了一眼黑黢黢的胡同口，感觉头发根儿都竖起来了。我用手电筒照明，硬着头皮走到村医家敲门。村医来给奶奶打了针，她退了烧，我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我和弟弟们有时忙不过来，就让各自的媳妇顶上。她们做饭洗涮，擦身换药，抓屎接尿，从来都是不怕脏、不怕累。有一次，轮到三弟值班，他请不下来假，就让三弟妹坐公交车回来。三弟妹路上晕车呕吐，到家后，不顾身体不舒服，立即跑到奶奶身边伺候。奶奶摔伤后，在床上度过了14年，我们轮流照料奶奶，从未缺席。

　　有一天，邻居吴奶奶见了我，拉着我的手动情地说：“大孙子，你父亲不在了，你们三个孙子一起轮流照顾你奶奶，孙媳妇是外来人都这么有孝心，真是不多见。这么多年，细心周到，你奶奶好大的福气啊！”我听了连连说：“应该的，应该的。” 刘士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