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秋天的一个傍晚,在石家庄市区,爷爷推着卖完白面卷子的独轮车,父亲挑着扁担,我拉着妹妹,我们4人一块往家走。
那时,我还没上小学。我和妹妹边走边唱着“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这时,从我们身后走过来两个身穿军装的大人。其中一个身材高、年长点的,把我们姐妹俩叫住,让我们再唱一遍给他们听。我和妹妹就重新唱了一遍。因为当时周围摆小摊做生意的伯伯、叔叔经常让我们唱,所以我们从不怯场。我们唱完歌后,他蹲下身来,拉着我和妹妹的小手,问我:“娃娃,你上学了吗?”我说:“什么是上学?”他笑着说:“上学就是念书。”我说:“老大伯,我知道了。”他又笑着摸着我的头说:“娃娃,你们该叫我爷爷哩!”正在这时,已经走远的父亲急忙跑过来。年长的军人问道:“这是你的两个娃娃?”父亲有点紧张地说:“是。小孩子不懂事,长官不要见笑。”旁边的军人说:“不要叫长官,叫首长。”父亲连声说:“首长,首长。”这时,爷爷也赶过来了,他们就拉开了家常。
另外那个军人说:“首长,我们不是还有工作吗?”首长爷爷说:“是的。”说完,他顺手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支黑色的笔递给我,我伸出双手,心里喜欢,但又不敢接,因为家里有规矩,不能要外人的东西。这时,那位军人说:“首长,你的笔……”首长爷爷果断地说:“给娃娃念书用吧!”
爷爷再三推辞:“首长,我们不能收。”可首长爷爷执意要给。最后,爷爷开口对我说:“明明,跪下!用双手接过笔,给首长磕头!”我马上照做了。首长爷爷一边把我扶起来一边说:“咱们共产党不兴这个礼。”
爷爷说:“这是我们家传下来的规矩。”首长爷爷叮嘱道:“你们以后要好好供娃娃们读书啊!”
爷爷感激地说:“只要我活着,砸锅卖铁也要供她们念书,请首长放心吧!”首长爷爷赞许地点点头,亲切地看着我和妹妹,还拍了拍我和妹妹的头。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爷爷说:“共产党好啊!我们的生活有盼头了!”
我们家只有母亲能认几个字,母亲看了看这支笔说:“这支笔是英雄金笔,笔杆上还有‘抗美援朝’的烫金字样呢。”我看那金笔的笔头亮闪闪的,更加爱不释手。
1954年,石家庄发洪水,我们家的房子是土坯房,被洪水冲塌了。随着房子倒塌,那支金笔也没了踪影。
爷爷为此事经常念叨:“对不起那位首长啊!”李秀明/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