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会经历这样的时刻,春日里一朵花的绽放,一树花的明丽,突然间就惊艳了平庸的生活,还有那焦躁的心绪。
停顿仰望的片刻,心思的纯净像被山间的泉水濯洗过一般。喜悦,却不是情绪的波动,而是心底深处的平和。这一刻,似乎自己才是自己,是你想要成为的自己,也是完全属于自己的自己,是自在的自己。
此刻,我站在一棵惊艳了我、更感动了我的花树下,做一回我喜欢的自己。我静静地凝视那粉色的花朵,春风里遗世独立的样子,多像一句诗:“一朵花,你能开,就尽量地开……”
这是一棵榆叶梅。公园里,这种花树到处都有。这棵却开在小广场边上的草丛中,它的旁边有一家饭店正在装修,装修材料杂乱地在门前堆着。若不是榆叶梅不管不顾地绽放,大概没人会注意到这里有一棵花树。早上,站在阳台上不经意间往外一望,才发现广场边上长出来一棵花树,于是迫不及待地跑出去看个究竟。
一树淡粉色的花朵,静静地开着,它不说话,好像又说了很多,静寂的小广场显得明亮又热闹。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扭头一看,是楼下超市的保洁阿姨。她请我帮忙拍照,想和这棵榆叶梅合影。我刚要拍,站在花树下的阿姨摆摆手,让我暂停,她有些羞涩地说,她想回屋一下,问我能不能等她。我愉快地答应她,没问题。
整日匆匆忙忙的我,因为这棵花树,要让自己慢下来,欣赏满树花朵怎样在风里起舞,愿意为一位喜欢花的人耐心等待。
阿姨很快就回来了。她不但换了一身鲜亮的衣裳,还淡淡地涂了口红。我夸她漂亮,她一直羞涩地笑着,眼睛盯着花树,清瘦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好似绽开的两朵花。
阿姨的笑容和花朵一起定格在镜头里,这是她留下的岁月之美。阿姨这份郑重的心,让我想起了祖母。
少时,祖母家老院子的东南角有一棵碧桃树。春天,一树桃红,鲜艳,明净,非常美。
每年,祖母总是第一个发现桃花开了的人。一大早,她就把我们喊起来看桃花。那几天,祖母没事儿就在院门口转悠,好遇上去城里的邻人,让人家帮忙捎个信给她的外甥女,也就是青青姑姑。青青姑姑会画画,每年桃花开的时候,祖母总要仔细打扮一番,穿上好看的衣衫,还会抹一点胭脂,坐在桃树下,让青青姑姑给她画一幅画。
这时的祖母像换了一个人,明净,温柔,静美。
平时祖母却不是这样,她从早到晚系着围裙,脚不停歇地忙碌,一会儿在厨房里做饭,一会儿到院子里照顾她的鸡鸭鹅,一会儿又要去田里给祖父送饭菜。她说话嗓门大,总是吵吵嚷嚷的,而且脾气也不太好。
年少不理解长辈的苦,现在早已明白了祖母的不易。
被柴米油盐牵绊的祖母,活在粗线条里的祖母,内心深处也有一颗向往美的心。坐在桃花树下,那一刻,她是她自己,自由自在的自己。
耿艳菊/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