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冬天，因为天冷，大人、孩子都是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衣服，虽然穿得很厚，但都是旧衣服，一点儿也不保暖。

　　在乡村，无论殷实人家还是普通家庭，煤炭炉可以没有，但烧柴的土灶必不可少。煮过饭的灶里，没有烧透的木头、树根不用取出来，盖上一层灰，控制火势，让其慢慢燃烧，灶的四周便有一定的温度。外面寒风凛冽，夹杂着雨雪，透过墙的缝隙钻了进来，让人感到一阵凉意。有了热气腾腾的土灶，就不怕冬天的寒冷。

　　围在灶边，都没有闲着。母亲纳鞋底，还在上学的我看书学习。老师曾经说过，课文要大声朗读，声音越大越好。我开始朗读课文，母亲并没有因为我的声音大而受到打扰，还时不时问我一些问题。比如《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的作者是谁，能不能背下来《静夜思》，等等。如此没有难度的问题，我都一一作答。

　　母亲笑着点头，看得出来，她是满意的。然后，她又是一番说教，鼓励我加油读书，将来端“铁饭碗”。那时,我还不能完全理解母亲的苦心。在我看来，打工比读书强多了。因为村里打工回来的人都很洋气，穿着新衣服，兜里有叫不上名字的零食，让人羡慕。我觉得，读书只不过是想把年龄混大点，成年后就可以出去打工了，全然不知打工有多苦多累。

　　在灶边读书的时光总是很快，一上午过去了，母亲开始做午饭。吃过午饭后，我想看小人书。母亲不允许，正好她下午有事出去，我才得以围在灶边，看了一下午。小人书比课本好看多了，我反复看了几遍。母亲回来后，我才拿起课本，大声地读上几句。

　　整个冬天，周末和节假日放假，我几乎都围在灶边读书。虽然读书时间不少，但成绩并没有显著提升。那时，一个班里有几十人，能够升学的只有几个人，如果排不到班上前几名，就没有多大的希望了。后来我辍学了，开始了打工生涯，品尝到打工的苦和累。

　　如今，过冬的取暖方式丰富多样，再也不用围在灶边取暖，更不要说围炉读书了。

　　一天，回到老家，我突然心血来潮，想来一次围炉读书。我在灶边生火添柴，身边没有书，只好读起手机里的电子书，坐着旁边的母亲却一言不发。母亲老了，耳朵不好使，声音小了听不见。此时，我的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伤感，真后悔当年没有听母亲的话。

　　张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