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咸丰十年(1860年)六月,英法联军突入渤海湾,此后未及一月,北塘陷落、大沽失陷、天津失守。九月,清军与英法联军在八里桥一带展开大规模决战,由僧格林沁指挥的清军精锐几乎全军覆没,咸丰帝奕詝赖以依靠的最后力量被消耗殆尽,北京门户洞开。
咸丰帝想到了自祖父嘉庆帝驾崩后,40年间无人居住的承德避暑山庄,决定“木兰秋狝,北狩热河”。9月22日,他带诸大臣、皇后与懿贵妃等13名妃嫔和5岁的儿子载淳仓皇逃至热河,只留下六弟奕訢留守京师,督办和局。
一众人来到避暑山庄后,咸丰帝住进烟波致爽殿。烟波致爽殿肇建于康熙四十九年(1710年),因这里“四围秀岭,十里澄湖,致有爽气”,遂定名。咸丰帝仓皇出逃时,恰是“秋飔乍起”“清辉朗照”的时节,而烟波致爽殿内外,却不再有清爽微风拂过,山庄自此一刻不得安宁——他的“北狩”让京中百官万民张皇失措,以致区区数千英法联军得以在北京横行无忌,大肆劫掠。10月18日至21日,历经五代帝王、150余年修建、花费无数而成的“万园之园”圆明园惨遭毁灭,消息传到烟波致爽殿后,咸丰帝喝得大醉,一直睡到翌日下午才醒。
烟波致爽殿的西暖阁,可谓避暑山庄中最不平静之处。1860年10月,咸丰帝在西暖阁南炕几上钦准恭亲王奕訢代表清政府签订中英、中法、中俄《北京条约》。咸丰十一年(1861年)正月初二,他降旨决定于初春二月回銮。但二月时,身体已不允许他回銮:“朕本欲即刻回銮,却不意旬日以来,身体稍觉可支,唯咳嗽不止,红痰屡见,只得听从御医嘱咐,安心静养。并降谕内阁宣布,朕将暂缓回銮,至于何时回銮,俟秋间再降谕旨。”
他没有再降回銮谕旨的机会了。到了夏天,旧疾未除,“六月间复患腹泻”;六月初九31岁生日当天,他勉强支撑着接受臣子朝贺,并赐诸亲王大臣宴,但欢宴未终已支撑不住,被扶回寝宫,从此缠绵病榻。
七月十六夜半时分,咸丰帝病危,他把最后的精力都用在考虑后事上,敏感多疑的他不相信任何人,遂召宗人府宗令、右宗正、御前军机大臣载垣、端华、景寿、肃顺、穆荫、匡源、杜翰、焦右瀛八大臣入宫,承写朱谕,入草谕诏,立唯一的儿子载淳为皇太子;要八大臣“尽心辅弼,赞襄政务”;又把象征皇权的“御赏”“同道堂”两方大印赐予皇后与载淳(由其生母懿贵妃掌管),凡八大臣处理政务,拟定“上谕”,仍须盖印才能发出。他自以为是个万全之策,岂知这种分权不仅让奕訢有机可乘,也违背了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那个从烟波致爽殿走出的女人,带着5岁的同治皇帝垂帘听政,走向权力的终极。
七月十七,久患虚痨的奕詝死于烟波致爽殿西暖阁北炕,结束了他如《清史稿·文宗本纪》言“外强要盟,内孽竞作,奄忽一纪,遂无一日之安”的一生。据《南方周末》 张亚萌/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