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声喧哗,周围却愈加安宁。秋日胜春朝,走在闹市里的这条老胡同,宛若置身在山林一样幽静。就算是风风火火的性格,也不由得放慢脚步,感受此刻的静谧和轻松。
我喜欢穿过闹市区来这条胡同漫步,虽然这里很平常,没有名胜古迹,都是些烟火生活的痕迹和场景,但在一闹一静间,总能领略一些生活的真味。
胡同两旁有很多粗壮高大的树木,已经很老了。我记得有一回问过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她生在这条胡同,长在这条胡同,又一直在这条胡同生活,却不知道她家门前的树是什么时候栽下的。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们素不相识,却得到了人世间这份善良和美好,这是神奇的、值得感恩的缘分。和缓的风轻轻吹着,走在这些老树下,觉得它们不只是静默无言的植物,而是承载了人间的深情厚谊。
我曾经一棵一棵去细细辨认过,好在它们极其平凡普通,尽管我的植物知识有限,却也能一一叫出它们的名字:白杨树、槐树、梧桐树、白蜡树、柿子树、海棠树。
此时,这些树尤其显得从容悠闲,给人一种秋天该有的天高云阔的豁达感。想起古人常说的伤春悲秋,这些老树却从没让我产生这种感觉。
早上,我从槐树下经过,一阵风吹过,眼前很多绿中泛黄的树叶在空中轻舞,然后缓缓地落在地上。这简短的一瞬,我看到的不是凋落的无奈和忧伤,而是古朴的诗意之美,是悟透生命规律之后的潇洒和豁达。就像一句平平仄仄的古诗,编织成无限悠久的岁月,又像简洁婉约的古画,寥寥笔墨,却处处是智慧的留白。
又一日,刚走到胡同,就听到机器的轰轰声遮住了鸟鸣,原来是工作人员在给白杨树喷药。今年雨水多,白杨树上长了很多毛毛虫。抬头望过去,高大的白杨树依旧伟岸静默,一些叶子完好浓青,一些叶子却干枯成灰色。一种心疼感顿时袭上心头,我在一棵白杨树下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走了没多远,我就释然了,因为已到了柿子树下。这棵柿子树前两年因枝杈太过繁茂,影响到了人家的屋顶,便被锯掉了,只留下一处树根。看不到泥土之下的根系,其生命却强盛不衰,没过多久,树根上先是悄无声息地发出了嫩芽,直到窜出的树枝一米多高才又引起关注。新长出的叶片实在好看,青翠欲滴,有心人在树根的四周做了一圈简易的木篱笆,使其得到了妥善的保护。现在,它重新长成了柿子树,硕大的叶片青中泛红,高低错落,密密连缀,成了一道很美的风景。
我因此而笃定,毛毛虫对白杨树的伤害只是暂时的。白杨树会如柿子树一般,在面对不可抵御的困境时,风骨依旧,平和地让时间去抚平伤痕。
人的一生总要穿过一道道坎,经受大大小小的困难、波折。树静默一隅,每一棵都有自己波折起伏的故事,但树比人高明的地方就在于从不抱怨现实,更不会焦虑失落,而是能够随遇而安,在黑暗的境地积蓄希望的能量。卿闲/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