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是我的好邻居，女儿小丁和女婿小李子在小区大门口左侧开了一家菜鸟驿站，专事快递收发业务。驿站门前有块儿空地，酷爱象棋的小李子摆了一盘象棋。收发快递的顾客大多是年轻人，不喜欢也顾不上下棋，来对弈的都是小区里的老先生们。

　　每天下班回家，我都要在这棋局旁驻足良久，看老先生们在楚河汉界上横车跃马，捉对厮杀。人少的时候，小李子有时也邀我对弈。这小子下棋可绝非“菜鸟”，神机妙算，先声有势，后发制人，棋路神出鬼没，指东打西。也许是我与小李子年岁相差甚大，力有不逮，没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

　　小丁没少埋怨小李子，说他只顾下棋，不务正业。其实据我观察，小李子是“工作娱乐两不误”，虽然沉溺于下棋，却是一只眼盯着棋盘，一只眼盯着驿站，每当有人需要收发快件，他都会暂时放下棋子，服务完客户后再返回棋局征战。

　　我儿时就爱好象棋，但棋艺始终没有多大长进。年轻时开始码字，特别喜欢作家阿城的《棋王》，小说中的主角——棋呆子王一生，一个精瘦的下乡知青，一下起棋来便“铁了一张脸，孤坐着，手拢在袖管儿里，瘦脸上又干又脏，鼻沟也黑了，头发立着，喉咙一动一动的，两眼黑得吓人”。王一生下棋，专心致志，心无旁骛。遇到热心人在一旁“支招”，王一生概不领情，我行我素，目中无人。

　　我是既无能力也无兴趣给人支招，更喜欢静静地观看别人对决，自己站在一旁观棋不语——这样可以免除亲自上阵的劳心费神之苦。时间长了，我开始罔顾棋盘上的局势，倒是喜欢观察一旁的“支招”者。这些“好事者”一个比一个认真，对弈者走错一步棋，如同自己下了“臭棋”般“痛心疾首”，好像自己才是对弈之人。

　　而两军对垒的下棋人，除了要费心应付对手，还要分心对付旁观者七嘴八舌的“支招”和“参谋”。一般情况下，两人对弈，支招的“军师”总有八九人之多。

　　在别的棋摊，我曾亲眼看见对弈者因不满支招者的“参谋”而怒目以对，以至于恶言互怼，甚至拳脚相向。好在我们小区的老先生们大多涵养深厚，对旁观者的“支招”纳谏如流，即使有人如小李子者越俎代庖，动手替对弈者走棋，老先生们也往往一笑了之。

　　我咨询过一位医生朋友，他说：“走棋对弈，情趣高雅。下棋静中有动，不仅能锻炼思维能力，陶冶情操，而且对老年人的身心健康也有积极作用。”

　　更有意思的是，他还分析了“支招”者的“收益”：旁观除了省心，避免过强的精神刺激，平添生活情趣，还能锻炼思维，提升智力，防止脑功能衰退。观棋，更能使人们忘却日常生活中的纠葛纷扰，有益身心健康。高越/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