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皇帝被视为一代明君,在位期间平三藩、拓疆土、挫外敌,开康雍乾盛世。政治上有作为的他,在养生上亦称典范。康熙喜运动,且通医理,常给臣子看病。他不吸烟,能饮酒而不饮,无不良嗜好,且无事不服药,饮食注重清淡。如此克制,可康熙(寿至69岁)的寿命却没想象的那么长,比他的孙子乾隆(寿至89岁)少了20年。
康熙54岁时已“朕体渐弱,心跳加增甚重”“气血甚弱”,58岁时主持天坛大祭,更是“行礼时两旁少为扶助亦可”,64岁时便“行走需人挽扶,甚虚弱”。只看正史记录,很难理解康熙为何衰老得这么快,似是过于勤政,消耗精力太多所致,但深入分析就会发现,原因并没那么简单。
养生观领先时代
康熙一生好动,六次南巡,两登泰山,46次出塞北,行围84次(《清史稿》中记,实际次数更多)。自8岁登基起,办公室和寝宫中都摆放弓矢刀枪,随时操练。十二三岁起,常到南苑打猎,“筋力颇佳,能挽十五力弓,发十三握箭”。
康熙饮食有节,“朕每日进餐两次,此外不食别物,烟酒及槟榔等物皆属不用”。据学者月三考证,征噶尔丹时,为减少后勤压力,康熙“每日一餐”“俟营中皆炊饭,然后进御膳”。康熙不喜荔枝、香檨(音如奢,芒果)等,往往批复“不必再进”,唯喜黄瓜,曾批复:“进来的王瓜(黄瓜又称王瓜)甚好,以后每报必须带来。萝卜、茄子,也带来。”
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南巡,有人献《炼丹养生秘书》,36岁的康熙掷还其书,斥责道:“人人有生必有死,天地循环之理,如昼如夜。”
康熙也不喜欢吃补药,尤不喜人参,称:“南人最好服药服参,北人于参不合。朕从前不轻用药,恐与病不投,无益有损。”康熙五十年(1711年),曹雪芹的爷爷曹寅患病,康熙说:“曹寅原肯吃人参,今得此病,亦是人参中来。”康熙赐参时,只赐给老臣。康熙认为养生“惟饮食有节,起居有常,如是而已”,在今天仍属不刊之论。
让数学老师给他看病
康熙三十二年(1693年)五月,康熙患疟疾,“从一开始就发高烧”,太医用人参,病情反而加重。服用传教士白晋的药锭才退烧。
白晋是数学家,不是医生,他的药锭是法王路易十四免费发的“穷人药”,治疟特效药金鸡纳树皮产自秘鲁,价格高昂,只好易以杨树皮。杨树皮含水杨酸,是阿司匹林的主要成分,可退烧。
康熙为何敢吃西洋医生的陌生药?一因好奇求异,二因康熙对西药有好感。
白晋来自法国。明末清初,天主教中的耶稣会被认可,得入中国传教,被葡萄牙人把持。法王路易十四横扫欧陆,海上却无地位,想在东亚找到突破口,故派白晋、洪若翰等6人到中国传教(1人中途留在暹罗,剩下5人到了中国)。在比利时传教士南怀仁的推荐下,康熙同意接见白晋等人,可白晋他们还在路上,南怀仁便病死了。康熙对5名法国人不太满意,只留白晋、张诚在身边。
康熙让白晋、张诚给自己上数学课。二人每天凌晨四点起床,赶到康熙处,让白晋吃惊的是:“康熙皇帝一有空闲时间就钻研数学,即使他前一天晚上工作到很晚,第二天也会早早起来,有时候甚至比我们起得更早。”数学课讲完后,白晋又给康熙讲解剖学,将欧洲最新研究成果引入中国,让康熙大开眼界,视白晋为医生。
初患疟时,康熙先请来自葡萄牙的传教士卢依道诊治,卢依道知金鸡纳霜能根治,可他没把握找到,只好说治不了。法国人有了压倒葡萄牙人的机会,康熙也只能听白晋的,为确保安全,康熙只服了规定药量的一半,竟有奇效。
不过,路易十四的“穷人药”只能治表,恰好此时,传教士洪若翰、刘应带1公斤金鸡纳树皮到了北京。在御医反对下,先找3名疟疾患者试药,效果奇佳。又有4名重臣主动以身试药,均未中毒。有了金鸡纳树皮,康熙的病被彻底治好,从得病算起,共辍朝近40天。
成功治愈疟疾后,康熙让白晋将西医验方写成书,很可能就是《西洋药书》(故宫所藏《西洋药书》未署作者名),白晋另有《格体全录》,介绍了解剖学最新成果。康熙将两本书誊抄后,藏入深宫,借口内容深奥,怕被误会,不许出版,且严禁外人翻阅。其实,康熙的小心思是独家占有,变成统治工具。
曹寅晚年患疟疾,让人求康熙:“我病时来时去,医生用药不能见效,必得主子圣药救我……若得赐药,则尚可起死回生,实蒙天恩再造。”康熙连忙派人送药,可曹寅远在南京,没等到药,就病死了。
晚年也同样发昏
第一次鸦片战争,英法联军攻占北京,白晋的两本书流向欧洲,人们才意识到,康熙认为“内容敏感”,可能指一味西药——德里鸦噶。德里鸦噶即底也迦,是一种含鸦片的古西药,已有几千年历史。底也伽的配方有很多种,但主要成分是鸦片和毒蛇肉,它曾被视为“包治百病”的良药,至迟在唐代,被记入《本草》中。
底也伽有甜版和苦版。苦版加入各种动物的胆汁,且鸦片味苦。甜版则用蜂蜜合成药丸,经印度传入中国。古印度眼科发达,底也伽有麻醉作用,便于眼科手术。此外还有一种替代的底也伽,即四味版,用四种药材,无鸦片,疗效大降。从历史记载看,康熙服用的是苦版底也伽,康照让白晋等在紫禁城建一个实验室,专藏西药,不归太医院管,而由内务府直管。
底也伽初期是解毒药,到康熙时,它已褪去“万能药”的光环,康熙为何重视底也迦,甚至还曾下令让人到海外去购买?可能与他晚年沉迷女色有关。
康熙以理学家自居,刻意营造高尚、善良、负责任的公共形象,但有学者指出,康熙随葬妻妾达55人,在清代皇帝中最多,还不包括他曾“临幸”过的、无名分的女子。
康熙要求子女“寡嗜欲所以养精”,自己却相反。据传教士马国贤记:老年康熙在避暑山庄,妻妾环绕,康熙会突然扔出假蛇、假癞蛤蟆等,看女性们惊逃,这是“他最喜爱的游戏”,有时,康熙让妻妾们争摘山坡下果实,“可怜的跛子们争先恐后,叫嚷着朝山下奔去,以致有人摔倒在地”,康照则哈哈大笑。
康熙64岁时,需搀扶才能行走,可65岁又有了孩子。底也伽在明代官廷中便被皇帝当成春药,康熙常说明代无明君,可他晚年也同样发昏。
晚年康熙感慨:“朕近想精神渐不如前,凡事易忘,间有怔忡之疾,每一举发,愈觉晕迷。”活到69岁,已属侥幸。据《北京晚报》 蔡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