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家人在“农家乐”聚餐,饭菜是纯粹的乡土味道,餐厅布置简单朴素。正墙上的一面靠山镜尤为醒目,左镜是“一桥飞架南北”,右镜是“天堑变通途”,眉镜为“江山多娇”,字为毛泽东主席书体,显然是从毛主席诗词移植来的,主镜上是南京长江大桥图案。孩子们看着新奇,我看了则倍感亲切。
靠山镜产于上世纪50年代末,到60年代中期,已是农家的重要饰品。一镜挂墙,满屋生辉,人们穿衣戴帽时照一照,女人涂脂抹粉时照一照,既美化了居家环境,又装扮了生活。
我们村里人常说:“俏媳妇能不能娶进门,要看屋里有无镜子可照人。”那时,儿女结婚是必须有靠山镜的。靠山镜重要,可缺货源,很难买到,真是件愁人的事。
计划经济年代,很多日用品如自行车、缝纫机等,都是凭票供应的。想买靠山镜,需要托人找关系。
姨姐和姐姐相差1岁,从小到大亲如姐妹。到了上世纪70年代末,姐俩相继到了婚嫁年龄。定亲后,靠山镜的问题就来了,可是几经努力,还是没买成。
一天,父亲对我说:“去丰润找你大哥吧,在那儿买了两面靠山镜。”在丰润工作的大哥叫民发,是本村的同族哥哥。于是,我拿着母亲准备好的线毯和细绳儿,在村东客车停靠站,登上了遵化发往唐山的班车。
客车早上7点20分从村东南出发,1小时后到了丰润汽车站,出站后按着民发大哥的指引向轻工局走去,东弯南拐的,找到了大哥的办公地点。
我先将两面镜子进行捆裹——展开线毯,放上一面主镜,将几条副镜置于其上,再将另一主镜放上去,再合上线毯,最后用线绳儿横竖呈井字形捆结实,预留两个“肩套儿”就行了。做这些事费了一些工夫,我背起试了试,感觉还行,放下后我俩对视一下,望着彼此鼻尖上的细汗都笑了。
回家的路上,我始终小心谨慎,生怕有一点闪失。在车站内,我背着靠山镜躲着人群,侧着身子挪步,在铁栏杆之间排队买车票,依然需侧身在铁栏杆内排队上车,车上要躲着人、躲着座位及其他硬东西,需要始终直身站立着,以防弯腰弓背硌坏镜子。
1小时的车程,在熙熙攘攘的车厢内,我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见人怕人,见物怕物,累得腰酸腿软,两肩麻木,攥着铁把手的双手胀痛着,却一会儿也不敢松开。背着六七十斤的东西,起初并不显得很重,可时间长了则不然,那种不能坐、不能蹲、不能歇的感觉,令人从里到外地难受。
到了村口下车时,乘客们忙着给我让路,几位热心人甚至先跳下车,再扶我下车,我连忙道谢。
终于到家了,卸下镜子,摸着勒得红红的双肩,我如释重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看着完整无损的两面靠山镜,我才彻底放松下来。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靠山镜早已不再流行,只是来到“农家乐”才得一见,令人不禁感慨世事沧桑,百姓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张国印/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