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作家冯骥才刚刚过了80岁生日。这位在当代中国文坛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一生游走于绘画、文学、文化遗产保护与教育这四个领域,自己将其称为“四驾马车”。其中有近20年时间,他从文学界隐身,投入到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作,如今由于年龄原因,冯骥才已无法再为文化遗产保护而四方奔走,遂重返文学,成为“高产作家”。冯骥才表示,重返文学并非放弃文化遗产保护事宜,“这将是我一辈子的工作”,他感慨,自己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时间”。
甜蜜的往返
3月11日,农历二月初九,是冯骥才的80岁寿辰。一般人过80大寿,常会穿上唐装,后边摆寿星佬,前面摆果篮鲜花,很多人来祝寿……但冯骥才不想太庸常地过,他希望“加一点东西”。其一,跟105岁的母亲一起吃顿面。“母亲25岁生我,现在还身体健康。我80岁的人还能去看自己的妈妈,很难得。”其二,在冯骥才文学艺术研究院举办一个活动,不是祝寿,是做一点研究。“从出生到现在,我基本都生活在天津。我想讨论知识分子和故土、故土上的人民,是一种怎样的关系,有着怎样的情感——这对作家、对文学,都是有意义的。”
和冯骥才80岁的人生一块儿到来的还有两部新作——随笔集《画室一洞天》和中短篇小说新作集《多瑙河峡谷》。其中,《画室一洞天》是他两年前推出的随笔集《书房一世界》的姊妹篇。
书房和画室,是冯骥才每天必呆的两个地方,里面的每个物件都和他朝夕相处,“我知道每个东西里边的故事,我知道哪些东西是值得写出来,是有意味的、不能忽视的。写时一些记忆引起我内心的一些怀想,可能会有一些伤感的东西,但是不至于让我落泪。因为人到了七八十岁的时候,就会感受到一切过往的事情,不管喜怒哀乐,最后都会慢慢地变成一种诗,在文字里边,有另外的一种诗意。”
谈及绘画与写作对他各意味着什么,冯骥才说自己最早的身份应该是画家,“我画了15年的画,当然现在还在画,只是不多了。绘画对我而言更私人化一些,是一种个人的心灵感受,一种排遣,一种抒发。文学则更多承担了一些对生活的思考、对社会的责任”。
文学和绘画也都彼此影响着冯骥才,“比如说我的绘画里追求文学性,追求诗意,追求意境,绘画也影响我的文学。因为绘画跟文学共通性的一点是,都要产生视觉的形象,要唤起读者一种形象的想象,要给读者营造一个看得见的空间,看得见的人物,看得见的景象,而且越鲜明越简洁越好”。
冯骥才说自己从来不为写作和绘画分配时间,“我的画室跟书房是在我家廊子上的两头,如果有文学创作的冲动,我就去书房,有的时候写着写着,会产生绘画的表达欲望,我会钻到画室里去,这是个甜蜜的往返,我感觉很幸福”。
一度远离文学背后
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冯骥才带领团队,几乎用了20年时间投身于文化遗产抢救工作。他曾跑遍全国,对56个民族的建筑、手工艺、民俗、民间艺术以及非物质文化遗产,做地毯式文化普查和整理保护工作。如今因年龄原因,冯骥才无法再为文化遗产保护奔波于一线,但他说自己这辈子都跟文化遗产保护捆绑在一起,“这是永远不会松绑的,如果现在让我回到60岁有体力的时候,我还是要放下小说。文化遗产保护还有大量的问题,我现在仍然为不断出现的新问题,甚至于一些困境而感到焦虑,我还有大量的事情没有做”。
让冯骥才高兴的是,他们的想法得到了国家的重视、支持,“我们建议要在高校里建立非遗学学科,培养文化遗产保护和传承的专业人士,这个学科的建立得到国家批准了,今年就开始招第一批非遗学的学生,所以我在文化遗产保护这方面的工作可能会更深人。”
提及当年何以远离了文学,而投身到文化遗产保护中,冯骥才说也有人跟他说,呼吁呐喊就可以了,为什么要亲身去做?“当你的亲人忽然要被车撞倒的时候,你会去喊吗?一定会扑上去啊!这就是我的心情。”
为了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作,冯骥才曾经卖画筹措经费,他坦承靠自己卖画解决不了问题。“我当时卖画的时候,跟记者讲过这句话,我说凭我卖的那些钱解决不了问题。经过这20年的努力,我们现在整理出来的国家4级的文化遗产名录,就是县一级的、市一级的、省一级的、国家一级的共10万项,传统村落是6819个。这么多的文化遗产,我卖一点画能起什么作用?它能起的一个作用就是,一定有人想冯骥才为什么要卖自己的画。我觉得唤醒人们对这个问题的思考,这才是真正的意义之所在。”
希望再多一点时间
50岁时,冯骥才画了一大片树,“已经人秋了,但是阳光透过叶子都闪光,这是人生辉煌的一个时期,50岁的我进入了这样一个时期。我在60岁的时候画了一幅画叫《豪情依旧》,我画了一片大江的中流,一只船扬帆,那时候正好开始做民间文化遗产抢救,我需要股力量,所以画了这么一幅画”。
尽管热爱画画,但因为时间太少,冯骥才只能挤占绘画这个个人爱好。“我最近这两年没怎么画画,心里经常有关于绘画的想法,我把这些想法画在我身边的草稿本上,我身边的草稿本特别多,每个桌上都有。比如我写某个人物,脑子里有个感觉,我就会把它画出来。我现在就缺时间,我希望再多一点时间,因为我想干的事太多了。”
80岁了,为何还让自己如此忙碌?冯骥才说答案就是“爱”。他笑说觉得自己的心理年龄是50到60岁之间,“思维不如五六十岁那么好,但想象力、对事物的敏感度都还可以。写作和绘画都是我内心的需要,主要是来自于热爱,热爱文字的审美创造,热爱笔墨丹青出现的那种意想不到的独特形象和意境”。
相比之下,冯骥才认为文化遗产抢救工作需要更理性的东西,“必须要让人认识到它的价值和意义,这个意义和价值不是个人的,是民族的,我们今天多保护一样东西,我们的后代就会多拥有一样东西。但是也离不开热爱,如果你不热爱自己的文化,你哪来的文化的自觉?如果你没有文化的自觉,你又哪来的文化的自信?只有自觉,才有自信,有很多理性的东西需要我们不断学习,所以直到现在,学习仍然是我一个挺大的任务”。
据《老年文汇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