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4月,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负责情报和保卫工作的顾顺章奉中共中央指派,到湖北护送中央政治局委员张国焘、中央宣传部长沈泽民赴鄂豫皖苏区。完成任务后,顾顺章住进汉口法租界的德明饭店,直至4月24日被捕,旋即叛变,成为“中共历史上最危险的叛徒”。4年之后,顾顺章被国民党处死。围绕着他的死因,至今仍有种种传说。
投靠军统之说
顾顺章叛变后,在国民党中央组织部党务调查科(中统的前身)头子徐恩曾的手下听命。他带着特务四处搜捕共产党人,但由于钱壮飞的及时报信和周恩来的果断处置,把损失降到了最低点。顾顺章看到自己的作用大打折扣,也明白狡兔尽走狗烹的道理,便把负责中共特科时的经验写成书,希望以此维持自己的身价。徐恩曾安排亲信帮助他整理出6本教材。在特务训练班上,顾顺章主讲《特务工作之理论与实际》《中国共产党的特务工作》。顾顺章曾在苏联红军学习政治保卫工作,这段经历被传为在“格别乌”,也就是后来的“克格勃”受过训,使他在特务中增加了几分神秘色彩。参加过第二期特工人员训练班的特务林成荫感叹说:“顾顺章的文化水平不高,但对此道却经验丰富,不愧为老手。结合他过去在中共‘红队’的经历,侃侃而谈,颇能吸引人。”
特训班上的授课和出版的教材,使顾顺章名声大震。以至于戴笠与徐恩曾商请,并呈报蒋介石批准,把他借调到军警处的训练班当顾问和教官,给特务上课。顾顺章和戴笠搭上关系后,对中统有所疏远,引起徐恩曾的不满。据调查科驻武汉、上海特派员,参与炮制“伍豪启事”的黄凯回忆,“有一种说法,顾顺章经办的大案归军统,小案归中统。有时中统和军统为争夺案件的承办权,在老蒋面前大吵一场”。徐恩曾向来不信任共产党的叛徒,对顾顺章同样猜忌有加。顾顺章的保镖林金生就把顾写给戴笠的信,偷偷送到徐恩曾手里。调查科的特工张文在《中统20年》中写道,“戴笠为与徐恩曾争‘功’争‘宠’,企图把顾顺章拉入军统特务组织”。于是顾逐渐倾向于军统,徐恩曾绝对不能容许。1935年,徐指示特工总部的科长顾建中,以顾顺章“不服从命令,企图别树一帜”为名,拔出手枪,将顾射杀。
再次反水之说
徐恩曾后来在回忆录中详述了中统兴起和发达的岁月,尤以说服顾顺章“自首”为得意之笔。接下来,他笔锋陡转,“我所引为遗憾的这位在初期反共战斗中具有特殊贡献的朋友,不曾和我合作到底”。言语之间流露出几分无奈。徐恩曾说,共产党曾企图利用顾顺章的“转变”(即叛变),乘机向国民党进行渗透。他说,顾顺章叛变后要找政治上的出路,“偷偷摸摸去和共产党勾结”,甚至“有实行暗杀计划后,逃亡江西赤区的准备”,“于是我们对他的最后一点希望也只好放弃了”。所以,顾顺章在1935年春天,“因和敌人重新勾结而被处刑”。
徐恩曾还描述了顾顺章被捕后的“转变”过程,说他发现顾对共产党的“主义”并无深切了解。在他的劝说下,顾答应“转变”。可这很难解释得通,顾在为国民党带来“辉煌战绩”之后,面对共产党的通缉,为何又回头重走那条“死路”。中统老特务万亚刚便明确地说,这是一起“特务系统中的冤假错案”。
组织“新共产党”之说
顾顺章叛变后,国民党宪兵三团士兵林金生被调来做他的贴身保镖。林金生曾撰文提到一对“神秘的蒋云夫妇”:“有个叫蒋云的常和夫人来南京细柳巷的顾家,看上去他们关系非常密切。蒋云夫妇不是叛徒,也不是中统特务。顾早已视我为心腹,很多事也不十分瞒我。通过多次接触我才知道,他们来细柳巷,是和顾顺章合谋组织一个新共产党”。“蒋云执笔了这个组织的章程、纲领,并拟定了一个五年计划”。令林金生不解的是,这些东西写好后,蒋云夫妇却被毒死在顾家,尸体装在麻袋里,埋在南京边营。
蒋云确有其人,他和夫人姜辉麟都是共产党员。1931年12月蒋云在上海从事秘密工作时因叛徒出卖被捕。顾顺章此时正在培植个人势力,便劝蒋为他工作。蒋云也试图借此打入敌人内部,遂秘密联系姜辉麟共同行动。顾顺章察觉后,即对夫妇二人下毒手。
对于顾顺章欲另立共产党一事,当年中共中央机关报《红旗日报》印刷厂的变节分子陈蔚如回忆说,顾顺章曾对他说:“共产党固然不好,国民党更坏。”“我们要好好利用这个调查机构(即调查科)来消灭共产党的组织,另成立新共产党组织。”但没隔多久事情暴露,顾顺章遭到软禁。
顾顺章真如上述所言,是因打算组织“新共产党”而被国民党杀害的吗?至今未有确凿证据。顾顺章后来的妻子则对林金生的话不以为然。顾顺章叛变后,续娶19岁的女中学生张永琴为妻。1991年,张永琴在上海对来访者说,顾顺章“在细柳巷家中杀了为他起草《新共产党纲领》的蒋云夫妇的事,都是信口雌黄。顾会如此幼稚吗?当时细柳巷住这么多人,顾能悄悄杀一对夫妇并用麻袋运走吗?”
押解途中被穿琵琶骨
顾顺章的个人欲望极强,恃才自傲——他在汉口被中统武汉特派员兼汉口警察局局长蔡孟坚派人逮捕之后,自感奇货可居,非“蒋总司令”不见。而当蔡孟坚带他到了蒋介石的客厅,却出现戏剧性的一幕。蔡孟坚回忆,“蒋介石穿着长衫走进客厅始终站着,先和我握手,称我努力,甚好甚好”,“顾自以为是‘座上客’,竟伸手向着蒋介石,蒋介石未予握手,仅说‘你归顺中央,甚好甚好,以后一切听蔡同志安排,为国效力’。蒋介石仅站着说了这两句话,即说‘再见’。”出来之后,顾顺章倍感失落,自叹无法促使共产党自动放下武器……蒋介石得悉,笑曰:“顾已成为反共自首叛徒,还有什么影响力量。”
国民党给了顾顺章非常高的待遇,安置豪宅,举办婚礼,发放高额薪酬,配置秘书、总务、保镖、佣人一干人马。但他不满足于生活上的奢靡,除了编写教材、办训练班,还想拥有自己的势力。顾顺章发现林金生枪法好,就命他组织特务队,声称“首先要把陈立夫和徐恩曾干掉”。林金生心中暗想:“这不是谋反吗?不是自找完蛋吗?”
由于特务内部派系之争,顾顺章后来还是被敌人杀害。
根据张永琴的说法,顾顺章是在1934年10月2日晚上被徐恩曾叫去谈话,从此一去不归。1935年6月,顾被秘密处死于苏州监狱,年约31岁。据说,由于“顾顺章会魔术、催眠术,在押解苏州反省院途中,怕他施术逃跑,行前给他穿了琵琶骨,以镇压邪术”。凄惨之状,令人毛骨悚然。
后来,张永琴在他人帮助下,在镇江城郊一处断垣残壁的角落找到顾顺章的遗骨,将其在镇江南门外购地安葬,墓碑上刻的名字是“顾啸仙”。
不管顾顺章由于何种原因被杀,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即狡兔死,走狗烹,顾顺章已无利用价值了,死,就是必然的下场,这也是一切叛徒的共同的命运。
据《钟山风雨》 羊夏/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