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中国大地上,存在着一批由军统特务机关严密控制的秘密牢笼,成为国民党特务暴虐统治的工具。这些监狱与普通司法监狱不同,它们游离于法律之外,成为维护独裁统治的隐秘工具。可以说,军统黑牢就是那个黑暗时代的最黑暗角落。
罗网暗织
1932年,军统前身——复兴社特务处成立后,在南京设立了3处秘密看守所,以“甲地”“乙地”“丙地”为代号。其中甲地设在张府园,对外称安徽中学教职员宿舍;乙地在羊皮巷,借用附近的军委会看守所;丙地则与海陆空军人监狱合设。这三处看守所各自独立运行,由被称为“管理员”的特务严密看管。
看守所的管理十分严苛。所有被关押者都被剥夺姓名,仅以号码相称,并被冠以“修养人”的伪善名号,监舍则称作“斋房”。新入监者先要在一个月左右的新犯监房里与十几人挤在通铺上,吃喝拉撒都在室内。经过观察后,再视情况分到四人一间的“优待监”或普通监舍。红色小说《红岩》中华子良的原型韩子栋,1934年被捕后曾关押于此,管理员第一句话便是:“你的番号是169,在斋房内只准喊番号,不准说自己的姓名。”
黑牢里关押的人员成分复杂,除共产党人和进步人士外,也有国民党内反蒋派系的人员,甚至还有因违纪被关禁的军统特务。戴笠对共产党人的惯用手段是威胁利诱,对坚贞不屈者则长期监禁或杀害。而对军统内部人员,则既惩戒又利用,让他们在狱中监视其他犯人。
1936年,戴笠呈请蒋介石在南京江东门新建一处监狱,1937年6月竣工,定名“军政部军人监狱”,将原三处黑牢的关押人员迁入。名义上归军政部管辖,实则仍由军统控制。
全面抗战爆发后,南京遭轰炸,戴笠部署清监:释放部分特务人员“戴罪图功”,同时将6名共产党员押赴刑场杀害。其余人员被运往汉口,寄押于湖北陆军监狱;不久又迁往湖南益阳。
1938年9月,监狱又从益阳迁往贵州息烽。因交通困难,途中处决了37人——执行前监狱主任何子正假称要将他们带去长沙释放,待执行人员到达后突然给他们加上镣铐,后分四批枪杀。迁至息烽后,监狱先设在县城小学,一年后搬到阳朗坝猫洞村,直至1946年迁往重庆。这是军统监狱存留时间最长的一处。
同一时期,军统还在重庆设置了望龙门、渣滓洞、白公馆等监所,连同息烽监狱,内部戏称为“小学”“中学”“大学”。望龙门看守所负责侦讯阶段临时关押,称为“小学”;案情较重者关白公馆或渣滓洞,称“中学”;案情重大或需无限期关押者送息烽,称“大学”。
抗战胜利后,息烽监狱撤销,在押人员除释放和处决外,其余迁回重庆。此后,军统又在南京、上海、北平、武汉、青岛等地广设黑牢,收押人员中还包括汉奸。
被关押者的不同处境
在军统监狱体系里,囚犯分三六九等,待遇差别极大。
最特殊的当属单独关押的“政治要犯”。张学良和杨虎城是典型例子。西安事变后,张学良被判刑10年又“赦免”,但被“交军事委员会严加管束”,实际上由军统长期看管,辗转软禁于浙江奉化、贵州修文等地。他享有一定“优待”,可以打球、钓鱼,与赵四小姐共同生活,但实质是失去自由数十年,直到1990年才获释。杨虎城的处境则差得多。他1937年被诱骗回国后即遭监禁,1939年起被囚于息烽玄天观的岩壁阁楼。戴笠认为杨虎城是“危险分子”,不似张学良尚有利用价值。1949年9月,杨虎城及家人在重庆被秘密杀害。
叶挺和廖承志也是单独关押的“要犯”。叶挺在皖南事变中被扣押后移交军统。蒋介石曾亲自“劝降”,叶挺严词拒绝。廖承志因党组织遭破坏被中统逮捕后转交军统。对国民党元老廖仲恺、何香凝的这个独子,戴笠也只能给其较好的物质待遇,意在消磨其意志。1946年初,经我党多方争取,廖承志、叶挺先后获释。
著名经济学家马寅初因抨击国民党腐败,1940年被秘密逮捕,关押在息烽附近民宅,由军统看管。他问监狱负责人:“我没有犯罪,为什么关我?”军统方面只得稍稍放松,允许他在特务陪同下到周边转转。在其60岁生日时,军统特务还安排酒席为他祝寿。迫于中外压力,蒋介石1942年将其放回重庆,但仍软禁在家中,直到1944年他才恢复自由。
违纪的军统内部人员被关押后往往保留原职薪资,随时可能释放。他们常被调用监视其他犯人,所以并不把关押当回事。一个叫许忠武的特务曾12次被关押,每次都能很快获释。
至于一般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生活条件就艰苦得多。十几人挤地铺,铺点稻草,每人一条破毯子,室内放马桶。伙食简陋,经常挨饿,洗脸洗澡都很困难。酷刑折磨也时常发生。
有些黑暗不应被遗忘
军统黑牢里还依赖告密者维持秩序。一些主动或被迫充当“线人”的犯人,暗中收集信息向上汇报,成为破坏团结的工具,也因此遭人憎恨。有的被囚人员用各种方式整治这些告密者,甚至有人因此丧命。
越狱是少数人的选择。1945年,与中共有联系的原军统人员牛子龙被关押在军统西安看守所。他串联数名被关押者,抢夺武器后冲出牢狱,后参加了解放军。韩子栋被关押14年,历经各处黑牢,最后在重庆借采买之机麻痹特务,于1947年成功越狱,成为少有的得以脱险的共产党员。
1946年7月,军统改组为保密局,息烽监狱撤销。随着国民党政权即将崩溃,特务们对政治犯的迫害变本加厉。1948年秋冬,蒋介石密令“清理积案”,各地监狱开始大规模屠杀。上海警察局长毛森在上海解放前夕杀害400余人;毛人凤说“过去因杀人太少,以致造成整个失败局面”,随后在重庆连续开展屠杀。在重庆解放前,共有321人遇难。
军统黑牢随着国民党政权的崩溃而消亡。这段历史提醒我们:有些黑暗不应被遗忘,有些牺牲必须被铭记。
据《文史精华》 金志宇/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