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四川忠县(今属重庆)人马识途曾担任成都军管会委员、川西区党委委员兼组织部副部长。在贺龙的直接领导和亲切教导下,他参与了政权交接和重建工作。朝夕相处间,马识途和贺龙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后来,马识途成为作家,担任过四川省作协主席等职务,并获得巴蜀文艺奖终身成就奖。在著作中,马识途用了非常多的笔墨记述他记忆中的贺龙,对老领导的深深怀念之情溢于言表。
初见将军
1934年,还是中学生的马识途在家乡报纸上一篇题为《“匪区”记行》的报道里,第一次知道红军里有一位能征善战的将军——贺龙。
1949年10月,已经是中共地下党员的马识途奉命赶到晋绥解放区,准备接应解放军南下四川。刚到驻地不久,城工部同志便告诉他:“贺老总要见你们。”想到就要见到慕名已久的贺龙,马识途非常激动。
城工部的同志老李带他们走进一个普通小院。马识途远远看到一个大个子披着宽大的棉布军服站在台阶上,正和一个战士亲切交谈。老李上前敬礼,大个子笑着问:“来了?”老李向马识途介绍:“这就是贺老总。”
马识途一时忘了敬礼,正感不安,贺龙很热情地把他们让进屋。贺龙拿起一个黝黑发亮的烟斗装烟,叫他们坐下,自然地闲谈起来。马识途只顾着看贺龙:浓黑的剑眉,眼睛却是弯弯的、大而明亮,饱含笑意,嘴唇上一道修剪整齐的小胡子,显得格外和气。
“你们从四川过来很不容易吧?古话说蜀道难嘛。”贺龙又询问四川军阀的情况,马识途一一作答。让马识途奇怪的是,贺龙远在北方,却对四川甚为熟悉。贺龙笑道:“我在你们四川涪州驻防过,我带过旧军队呢。”说罢大笑起来。他乐观开朗的样子,一下子吸引住了马识途。
贺龙看出马识途希望大军迅速南下解放四川的急切心情,豪迈地说:“快了,这次要到你们成都过年了。”告辞时,贺龙交代老李:“叫他们住好,搞点好吃的。”又风趣地说:“多搞点辣子,四川人爱吃辣子的。”
大军入城与接管
1949年11月,马识途随贺龙所部抵达西安,奉命给南下干部作关于四川情况的内部报告。随后部队到达褒城、汉中。马识途见解放军所向披靡,迫切希望部队能直捣成都,便向贺龙说了想法。贺龙说:“我也巴不得明天就进成都。但是我们要把胡宗南几十万大军吸引在大巴山一带,等二野封住他们的退路,再迅猛进军,把他们包围消灭。这是中央确定的‘先慢后快’方针。”
这一方针果然奏效。1949年12月28日,贺龙所部总部移驻成都近郊新都。成都市内敌人已自行瓦解,群众盼望解放军入城,但贺龙十分谨慎。他先派地下党同志回城做好迎接准备,又派马识途随张经武参谋长带少数解放军入城察看动静。马识途一行直奔伪四川省政府,沿途看到街边群众中夹杂了许多服装不整、没有武器的国民党士兵。解放军接管岗哨,传伪市长来见,宣布约法八章,宣告接管成都市。之后,张经武带马识途在城里兜了一圈,命令部队第一时间占领各制高点。
马识途等人回总部向贺龙汇报后,贺龙决定:“明天进城。”第二天一早,几百辆汽车组成的车队缓缓向成都进发。马识途和几位地下党同志坐在第一辆吉普车里作为前导。一进北门,街边群众鼓掌欢呼,鞭炮响成一片。
入城两天后,庆祝大会在川西区党委楼下大厅举行。开会前,贺龙和地下党员闲谈,不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会上贺龙号召老区同志和地下党同志团结一致,取长补短,互相尊重,互相学习。晚上会餐,贺龙举杯向地下党同志频频敬酒。马识途回到住处,想到贺龙的战斗经历和他平易近人、幽默风趣、遇事沉着的大将风度,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关心民生
入城第二天,贺龙就答应了起义川军将领的宴请,马识途随行。四川地方势力代表人物几乎都到了,贺龙与他们一一握手寒暄,其坦率诚恳赢得满座好感。
对尚未接受改编的国民党残军,贺龙找这些军队的高级将领谈话,严肃地说:“你们要有诚意,就把部队里的国民党特务逮捕起来,送交解放军。我们既往不咎。”一次,刚率部起义的国民党军将领罗广文给同乡马识途送请帖。马识途请示贺龙,贺龙说:“去,为什么不去?你告诉他,要他老实接受改编,把特务抓起来,准备把部队开出四川。只要完整交出来,既往不咎,立功受奖。”马识途赴宴,转达贺龙的话,罗广文等人放心下来,表示愿意接受改编。
贺龙还非常关心民生。个别接管干部在街上看到黄包车夫拉着有钱人飞跑,认为很不人道,拦住车子,命令坐车的人下来,训斥说:“人骑人是非人道的剥削和压迫。”消息一传开,大家再也不敢坐黄包车了,几千黄包车夫因此失业。他们拉着车子到军管会门口叫嚷,要饭吃。贺龙生气地说:“乱弹琴,不准人家坐车,叫工人饿肚子。”他让马识途找人穿上解放军衣服坐黄包车在城里转一圈,风波很快平息。
在稳定市场方面,贺龙指挥军管会暗地从重庆运来棉纱,与投机商人“斗法”,通过大量抛售、压价,最终使投机商破产,棉纱价格稳定;米粮问题也采取同样的措施。群众称赞:“共产党真是有办法。”
在平息龙潭寺暴乱时,贺龙不慌不忙,采取“擒贼先擒王”策略,先捣毁叛乱巢穴,打通主要通道,叛匪惊慌逃走。一次晚饭后,贺龙与马识途下棋。贺龙走得快,老催马识途,把马识途催得心慌意乱。贺龙笑着说:“我才不管你的拐脚马,打起仗来,以吃到你的老帅为原则。”他又说:“我看你一被催就乱了阵脚,我就好偷棋了。打仗就是要把敌人搞得心慌意乱,才好争取主动。”
解放军平息叛乱后,产粮的川西坝子又回到解放军手里,粮食供应稳定了,人心也安定下来,成都城里的秩序越来越好。贺龙却一直还是老样子,慢悠悠抽着他的烟斗。
1951年初,马识途到重庆开会,得知贺龙在北碚休养,前去探望。贺龙正坐在荷花池边钓鱼,见马识途来,把鱼竿一扔,站起来带他往小楼走,边走边说:“医生鼓励我钓鱼,我硬是没有这份闲心。”秘书说,贺老总简直不耐烦死了,但不得不服从西南局的决定。从那以后,只要贺龙到成都或者马识途到重庆,他们总会找机会见上一面。
后来,马识途工作之余坚持写作,成为全国知名的作家,他一直觉得,自己取得的成绩,与贺老总的指引、鞭策不无关系。
据《红岩春秋》张磊/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