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精品阅读

岳飞驻节武昌那些事儿

2026年03月13日

  很多人也许知道岳飞被宋宁宗追封为“鄂王”,却未必知晓这个封号源于鄂州(今武昌),那是岳飞开府治军之处,也是他北伐中原的起点。

  主动请缨收复襄汉

  绍兴三年(1133年),南宋与伪齐/金国在川陕地区和黄淮海地区对峙,这两片战区之间则是正陷于一片混乱的襄汉战区。为避免这片宋军防备的真空地带成为敌军南下的通道,南宋必须在不削弱东西两大战区兵力配置的前提下,派出一支精干部队尽快堵住这个暴露在敌人面前的巨大缺口。宋高宗赵构想到的是原本隶属于名将张俊麾下的一支杂牌军。

  这支部队曾经在牛头山以弱势兵力阻击完颜宗弼(即兀术,完颜阿骨打第四子)部金军主力,旋即克复建康(今江苏南京),也曾以最小代价平定了因隆祐太后驻跸虔州(今江西赣州)而激发的民变,安抚了赣南、闽西和粤北的百姓,其年仅30岁的指挥官也因此被名相李纲预言为“异时决为中兴名将”。皇帝把这位指挥官召入临安行在,亲笔给他题了4个字以示笼络。这位指挥官就是岳飞,那4个字便是“精忠岳飞”。岳飞自此方才首次升迁为独立指挥部队、不受他人节制的高级将领。

  不过,赵构设想的只是让岳飞守住江汉平原的东大门,而不是守住整个江汉平原。因为江汉平原北首的襄阳、郢州(今湖北钟祥)、随州等地已被伪齐攻占。

  绍兴四年(1134年)二月,驻守舒蕲各州不满半年的岳飞向朝廷上书,指出“襄阳六郡,地为险要,恢复中原,此为基本”,主动请缨收复襄汉地区。四月中旬,岳飞从江州出兵,先沿长江南岸行军至鄂州,再由此渡江北上进入汉水。舟过江心时,岳飞当着部下的面立下誓言:“飞不擒贼帅,复旧境,不涉此江。”

  岳飞率部于端午节当天开抵郢州城下。由于宋军长途跋涉,进军速度又很快,加上当地连年战乱经济残破,后勤难以保障,此时的宋军只剩下两顿饭的军粮,如果一天之内打不下郢州就得饿着肚子在敌前撤退了,那可是极其危险的事。然而主帅岳飞却轻松地说:“吾以翌日已时破贼!”果不其然,宋军在次日清晨攻破郢州,打开敌人的粮仓饱餐一顿,然后带上这批粮食继续沿着汉水向襄阳快速推进。

  听说老对手岳飞兵临城下,流匪习气浓重的守将李成愚蠢地放弃了城高池深的襄阳城,惶惶然渡江北窜,之后听说岳飞兵力不足3万人,于是他又拼凑了10万伪齐军卷土重来,意图复夺襄阳。李成在汉水北岸沿江布下阵势,将骑兵部署在江岸一侧(左侧),步兵则部署在骑兵北侧(右侧),史称“左临襄江”。岳飞一眼就看出了敌军阵势的破绽,派部将牛皋率骑兵冲击李成军的核心阵地,向北击溃其步兵;又派王贵率长枪手组成密集阵列,向南压制伪齐的骑兵部队。这些骑兵一侧是滔滔江水,一侧是长矛攒刺,“应枪而毙”,前方的骑兵调转马头向后溃退,与后方的骑兵互相践踏,最后均被挤入江中。伪齐军大败,李成彻底放弃襄阳,向北逃窜。而岳飞乘胜追击,于绍兴四年七月收复襄阳六郡,八月班师,其大本营正式从江州迁至鄂州。

  想接手淮西军却遭反对

  绍兴七年(1137年)三月,岳飞奉诏赴建康觐见宋高宗,顺便和刚上任的枢密使秦桧见了面。

  岳飞以为皇帝召见他是为了褒奖他北伐的功劳,再提出新一年的计划目标,可是见面后赵构并没有谈及北伐愿景,却提了个奇怪的问题,像唠家常一样问他:“你有好马吗?”岳飞是骑兵出身,对挑选军马很有经验。他结合自己的体会,详细地答复了赵构的问题。赵构对岳飞的回答非常满意,给他加了“太尉”封号,允诺由他节制淮西军。

  赵构的安排当然是有目的的,因为他早就想动淮西军。当时淮西的主力部队归属于“中兴四将”中排名第一的刘光世。赵构担心此公矫惰怯战,把他放在第一线太过危险,很可能会断送自己的江山,因此收回其兵权,准备将淮西军转交岳飞指挥。

  岳飞回到鄂州,准备接手刘光世的防线,正面与伪齐军、金兵决一死战,收复故都,可是一个月过去了,此事杳无音信。最终,岳飞等来的只是一纸诏书,让他找宰相张浚商量淮西军的人事安排——而张浚恰恰是岳飞接手淮西军的坚决反对者。

  在张浚的强力干预下,岳飞放弃争取,而淮西军将官郦琼对新主将、老对头王德强烈抵制,发动“淮西兵变”,杀害主官后,拉着4万多人的部队以及家属、百姓等近20万人投降伪齐。

  抓紧操练水陆军马以备战

  淮西兵变坚定了宋高宗的执念:武将皆不可恃,北伐乃是自掘坟墓。与其整军经武,扩充武将实力,增加兵变隐患,还不如与金人讲和,以淮河为界南北分治,做个太平皇帝。

  宋高宗相中秦桧的根本目的,就是派他与金国斡旋,一心一意与金人媾和。秦桧确实“不辱使命”——既不辱赵构的使命也未辱完颜昌的使命——于绍兴八年(1138年)末亦即金朝天眷元年与金人达成了《天眷和议》。

  此时远在鄂州的岳飞对于和议是什么态度呢?他与另外两位中兴名将张俊、韩世忠一起前往临安行在,除了善于见风使舵的张俊,岳飞与韩世忠均向宋高宗谏阻和议,表示应该趁宋军士气正旺,一鼓作气击败金兵,从战场上收复失地,而不是向敌国卑躬屈膝俯首称臣来获得一点点领土施舍。岳飞还当面向皇帝提出警示:“夷狄不可信,和好不可恃!”并且指责主持和议的宰相秦桧没有忠于国事:“相臣谋国不臧,恐贻后世讥议。”赵构听完默不作声,显然不以为然,秦桧听闻此言之后更是深为衔恨。

  无法阻挡议和的同时,岳飞在鄂州抓紧操练水陆军马,为抵御金军入侵做好准备。

  微妙的命运

  绍兴九年(1139年)七月,金国政权再次易手,主战派完颜宗弼打倒了主和派完颜昌一系,夺取了军政大权。完颜昌从燕京逃亡,试图逃往南宋,在祁州(今河北安国)被追兵赶上,连同其两个儿子被当场斩首。

  绍兴十年(1140年)五月,稳住金国政权的完颜宗弼撕毁《天眷和议》,分兵四路渡过黄河,大举南侵。屯兵鄂州的岳飞闻讯,挥师逆袭,大举北伐,这就是岳家军在郾城、颍昌等战役中大展神威连败金军,却又因十二道金牌功亏一篑的绍兴十年北伐。

  然而,宋室内部摇摆不定。宋高宗赵构的诉求很微妙,既需要有人替他挡住金军入侵,又需要有人替他与金军媾和,换来持久和平。权相秦桧的角色也很微妙,既需要顶住金国主战派的进攻,从而保住自己的地位,又需要适可而止,维持宋金之间的战略均衡。他们俩的微妙心态相近,因此可结成联盟,共同进退。

  而岳飞的命运则更加微妙,既要被赵构作为抗金利器,又要被秦桧作为和谈筹码。

  归根结底,南宋军队的服务对象其实在朝廷与岳飞之间发生了逆转:朝廷要的并不是一支能直捣黄龙的军队,而是可以维持宋金军事平衡的力量;而岳飞在鄂州编练的岳家军,才是矢志北伐,收复旧都,打过黄河,直捣黄龙府的南宋军队。

  据《南方周末》王在田/文

2026-03-13 3 3 燕赵老年报 content_237591.html 1 岳飞驻节武昌那些事儿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