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云南师范大学校内巍然耸立着一块“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纪念碑”,834位从军学生的姓名镌刻在纪念碑上。这背后是“千秋耻,终当雪”的呐喊,更是工科教育“学以致用、以学报国”的生动注脚。
一切为了战事
从1938年开课到1946年结束,西南联大在云南办学八载。当时的联大工学院,在很大程度上是以原先清华大学工学院的班底组建。其中的土木工程系基本保持了清华大学土木系的原建制,包括了现在的土木、水利、铁路、公路、市政、建筑等方面的专业,是一个综合性的土木工程系。联大的机械系主要也源于清华大学机械系。至于电机系则是在西南联大建立之初工学院的另一个系。
除这三个系之外,在1938年7月29日,西南联大第82次常务委员会会议还决定,在工学院添设“航空工程系”。
这无疑是出于抗战的需要。在日寇对昆明的轰炸中,西南联大的师生也饱尝了没有制空权的苦果,设立航空工程系自然也是着眼于为发展中国的航空事业而服务的。
作为中国建立的第一个航空工程系,西南联大航空工程系源于清华大学机械系的航空组,1938年开始招收第一届航空系新生。在前三年的学习中,工学院中的机械、航空等系的基础课程差别不大。到三年级暑假,航空工程系则有一个月的下厂实习。到了四年级,航空系的课程几乎都是航空专业课,有应用空气动力学、飞机设计和发动机设计等等。
航空工程系主任庄前鼎除任课外,还兼任新设的清华大学航空研究所所长。航空研究所在法理上其实不属于西南联大。不过,航空研究所的教授均在航空系上课、主持实验和指导学生;航空系学生的空气动力学实验,也都在航空研究所的风洞中进行,实际上两者已融为一体。
生产自救之路
西南联大在昆明的后几年,正值抗战最艰苦的时期。1942年,日军占领怒江西岸,切断滇缅公路,中国最后一条援华物资国际大通道中断,国民党政府统治区内物资匮乏,通货膨胀严重。西南联大的教师、学生们安贫乐道固然令人钦佩,但学校却不能无所作为。
请求救济之路既然不通,只有生产自救一途。于是,航空工程系教授王德荣和化工系教授谢明山合作研制出“西曼”墨水。这种“西曼”墨水可和美国“派克”墨水媲美,同样可用于“派克”钢笔。但其价格低廉,因此成为当时昆明市面上的畅销国货。
与此同时,在昆明担任家庭教师、中学兼课教师的联大学生也为数甚多,甚至打铁、挑水、拉警报等杂活也有联大学生参加。唯有工学院学生的勤工俭学多能结合专业进行。
土木工程系的师生与经济部资源委员会合作,组成“云南水力发电勘测队”,开发云南江河水力发电的资源;还与中央水工实验室合办“昆明水工实验室”,经过两年的工作,提出了开发云南水利资源的规划,设计了一批小型水电站,完成了云南腾冲电厂节制闸与引水模型试验、甸溪拦河坝改正计划模型试验、昆明附近之径流系数试验等。此外,他们还与交通部公路管理局合作,组成“公路研究实验室”,详细调查了云南公路的结构,对路面改善、土壤稳定、代用材料、经济分析等都做了研究,出版了《公路月刊》共二卷八期及《公路丛刊》三种,为抗战期间云南公路状况的改善做了不少工作。
学习从未放松
条件尽管艰苦,工学院对于学生的学习从未放松,譬如在机械系里,水泵设计的图纸都要上墨才收。钳工实习课要在一块铁板上做一个六角孔后,再用圆钢做个六角棱柱,把它们装配后六个面都不透光才算合格。
考试也很严格,西南联大工学院一年级最难过的关,是微积分和普通物理。任何一门不及格或是成绩欠佳者,到二年级都有被拒之院外的危险。二年级的静动力学和材料力学这两门课,在工学院被认为是学工程的基础,若学不好,下面的功课很难读下去。所以这两门课小考频繁,一般的课只有一次大考,最多期中有一次小考,这两门课则是两周考一次,后来竟每周考一次(每周学时增为四至五个)。有些学生因过不了这一关而被淘汰。
工学院的学生学习紧张,因此算尺、绘图仪器不离身。其他学院的同学常常揶揄他们像机器一样,生活刻板单调。工学院同学由于整天埋首于实习、计算、设计、绘图的课业中,也就难怪没有在茶馆看书的那份情趣。
投笔从戎的工科生
同样也是由于专业的关系,工学院学生在投笔从戎的联大学生中占有较大的比例。机械系主任庄前鼎就曾对学生们说:昆明现在还没有工厂和实验室进行实习,交辎学校(陆军交通辎重学校)是大家学专业的一个地方,可以学习汽车和坦克的构造、修理和驾驶,学习一期大约6个月,期满后可直接参加抗战,并分配相应工作。后来,该系1938级、1939级除5人外,其他20余名学生全部去了陆军交通辎重学校学习。
对于这段从军经历,从军者杨德增日后回忆道:“1937年9月正式开学受训,每日上午有一小时汽车原理课程,然后分组到汽车工厂实习。每三人一组,发给修车工具一套,汽车引擎一台,由学员自行拆解、清洗、检查,然后重新装配组合起来。”
1938年2月底,该期学员毕业后被分到部队任职。联大学生除女学员外,其余学员均被分配到机械化部队200师。杨德增在1939年1月间请假回昆明西南联大复学,读完规定的课程随1940级毕业,他共在军队待了一年多的时间,用他所学的知识和技术服务了抗战。
工学院航空工程系的大多数学生则进入了空军机械学校第11期高级机训班,学习结束后大多被派往各机场及航空修理厂工作。土木系26名学生除4人外,其余地都去修飞机场。电机系的十余名学生则被分派到军政部电信机械修造厂。
值得一提的还有考入中航公司的西南联大航空工程系学子们。这些西南联大学生驾机无数次地飞越驼峰航线,他们从空中运输援华物资到前线,并将远征军运输出国参战——后者维护了航线的畅通,为中国抗战乃至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据《国家人文历史》 郭晔旻/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