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是“一二·九”运动爆发90周年。鲜为人知的是,“一二·九”运动前夕,中共北平临时工作委员会(以下简称北平临委)内部曾有过意见分歧,这场后来载入史册的运动险些天折。关键时刻,《八一宣言》犹如一盏明灯,为大家指明了前进方向。那天的游行队伍中除了学生党员,还有于光远(经济学家)、钱伟长(物理学家)等人的身影——民族危亡之际,这些后来成为学界泰斗的年轻人,无一例外,毅然走出书斋,汇入全民族抗战的洪流之中。
不在斯诺的小客厅
美国记者斯诺夫妇一直误以为,“一二·九”运动是在他们位于北平盔甲厂胡同13号的家中小客厅发源的。那时,燕京大学学生会的王汝梅、陈瀚伯、张兆慶都没有上过斯诺的课,但他们还是常去斯诺家,因为斯诺夫妇消息灵通。有一次他们听斯诺说,日本人将1000万元中国钞票放在桌子上,逼迫平津卫戍司令宋哲元宣布独立。怎么办?他们和斯诺商量,能不能给宋庆龄写一封信?斯诺回答:“行啊!我认识她。”
于是,一封用英语起草的信件被交给了宋庆龄。十几天后,宋庆龄回信:“你们要有所表示,你们要行动起来!”
怎样才能有所表示?斯诺的夫人海伦·斯诺说:“你们游行!用稻草扎一个假人,在它身上写上‘华北’二字,把它放在棺材上抬去埋葬,用这个办法告诉群众,华北即将灭亡!”
这个极其“美国味儿”的办法,当然没有被采纳。真正让他们行动起来的,是斯诺家里的两位新朋友:一位是中共党员、北大数学系学生俞启威,也就是新中国成立后的机械工业部首任部长黄敬;另一位则是中共党员、清华大学历史系学生姚克广(姚依林)。黄敬主张“先争取出版、言论、集会、结社的自由”,“不然我们没法上街”。1935年11月1日,由燕大同学起草、平津十校联合签署的《为抗日救国争自由宣言》发表。这份宣言发布的同时,北平形势急转直下,学生们听说日本将扶植汉奸殷汝耕成立“冀东防共自治委员会”。这是青年学子无法忍受的。12月6日,平津15校联合发出通电,反对“防共自治”,呼吁政府动员抵抗日本的侵略。
斯诺夫妇在客观上掩护了中共地下党的活动。但他们并不清楚,这场运动已经酝酿了很久。在斯诺家中做客的黄敬和姚依林,彼时正在为同一个组织——黄河水灾赈济会而忙碌。赈济会的会址就设在女一中。实际上,赈济会是在中共地下党领导下成立的,它有一个暗线任务——联络团结各大中学的爱国学生。
1935年11月18日,完成赈灾工作的赈济会就地转化成北平市大中学校学生联合会,这就是后来直接领导“一二·九”运动的北平学联。
《八一宣言》犹如一盏明灯
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是抗战胜利的重要法宝。然而,对于身处1935年的北平临委而言,发动群众进行全民抗日却难以抉择。
北平临委书记王学明认为应该组织暴动,打倒国民党,建立北方苏维埃。而以宣传部长彭涛为代表的另一方坚持,应该团结一切力量共同抗日,争取利用一切公开合法的方式发动救亡运动。就在两种意见相持不决时,《八一宣言》的发表为彭涛一方吃了定心丸。《八一宣言》以苏维埃政府和中国共产党的名义,号召停止内战,集中一切国力去为抗日救国的神圣事业而奋斗。
《八一宣言》让彭涛一方的意见更加坚定。他们派中华民族武装自卫会党团负责人周小舟前往河北省委汇报。河北省委支持彭涛一方的意见。
随后,北平临委改组,成立新的中共北平临时市委,谷景生任书记,彭涛任组织部长,周小舟任宣传部长。12月,特派员李常青来到北平,领导新临委工作。
此时,“冀察政务委员会”要成立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危急关头,北平临委决定,于12月9日由学联组织北平爱国学生向国民党政府请愿,强烈反对“冀察政务委员会”成立。
“又一次五四运动”
12月9日天还未亮,燕大历史系四年级学生侯仁之,就站在了未名湖畔鸦雀无声的队伍中。这时突然传来消息,西门外已有军警集结。总领队陈瀚伯迅速指挥队伍改道南门,沿着田野间的狭窄土路,直奔西直门。
在一路之隔的清华大学,兴奋了一夜的于光远也早早起床,吃过早点,就赶到操场集合。不久,两三百人打着横幅,举着清华校旗,高呼口号,沿着铁路线朝西直门方向行进。
然而,清华和燕大的队伍走到西直门,却被两扇城门拒之门外。无奈,队伍只好在西直门外召开群众大会。
清华、燕大的队伍迟迟未到,城内的学生已经等不及了。已经聚集了近2000人的请愿队伍当即推选出临时领导小组,提出反对华北“防共自治”、停止内战一致对外等6项要求,要求政府接见代表并答复。
国民政府军委会北平分会派了一个秘书出面应付。学生哪里肯依。临时领导小组商议后当机立断,改请愿为示威游行。
队伍沿着西长安街,进入西单、西四,大家手挽手、肩并肩,边走边呼喊口号。
据参与者回忆,行至王府井大街已达5000多人。在王府井,学生与军警发生激烈冲突,最终被军警打散。北师大的一位同学写道:“在王府井的这一战斗,我们是败下阵来了;但就整体而言,我们胜利了。”的确,正如斯诺当晚发给纽约《太阳报》的电讯所说,这是“北平学生的又一次五四运动”。
清华自行车宣传队
当时,国民党当局对学生运动无计可施,干脆宣布提前放寒假,还限令学校指派“学生代表”前往南京“聆训”。于是,大家决定趁着放假,分多路徒步南下宣传,扩大运动影响。
宣传团原计划徒步到南京,但考虑到经费有限,遂将目标改为保定。与此同时,清华自行车南下宣传队早已踏上征程,他们的目标是南京。
自行车队副队长钱伟长不是共产党员,但看到北平学联酝酿组织平津学生南下宣传团,他和几位同学当即贴出第一张海报,为南下宣传团的先遣队伍——自行车队招募队员。
1935年12月25日清晨,自行车队出发了。但学生们没想到,第二天一到天津就被军警包围了。还是北洋大学的同学凌晨三点来报信,大家才从后门逃过一劫。为躲避追堵,自行车队避开大道,沿着结冰的运河骑行。
1936年1月13日,历经千里的自行车队抵达南京。顾不得歇脚,大家当天就联络南京中央大学的同学,准备共同抗议15日的“聆训”大会。然而,14日中午,大批军警包围了自行车队的住处。失去自由的同学们,最终被军警押上了北上“专车”。
这并不是终点。在北平学生呐喊过的街头,在爱国青年丈量过的土地上,抗日的火种已然撒下,这些火种一触即发,终将燎原。
据《北京日报》杨丽娟/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