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19日,第八届鲁迅文化周开幕。作为鲁迅的长孙,周令飞最近要回应的事很多。从“鲁迅夹烟”网红墙到“少年闰土”原型的孙子章贵曾当过绍兴鲁迅纪念馆副馆长……对于周令飞而言,鲁迅变得越来越接地气,受到越来越多年轻人的注视,这是一种可喜的现象。
回归鲁迅
周令飞有着和祖父鲁迅无比肖似的一张面庞——方正的脸型、浓眉、一抹八字须,抿起来有些严肃的嘴唇,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您和祖父长得真像。”这些年,周令飞没少听到这样的评价。
周令飞1953年出生于北京,在祖母许广平身边长大。在周令飞的印象里,许广平总是很忙,也甚少和他说起鲁迅。即便这样,鲁迅在周令飞的生活中却“无处不在”。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周令飞想要“逃离鲁迅”。
周令飞不爱写作,也不抽烟,却总有旁人惊讶,你是鲁迅的孙子,怎么不会写作?怎么能不抽烟呢?他听了心里十分憋闷。
周令飞纵然书读了不少,但少年时并不爱读鲁迅的书。他说那时候年纪小,鲁迅的文章对孩子来说有些晦涩。不仅如此,学校老师强压着周令飞背鲁迅的文章,他就有点逆反心理,“你越是让我怎么样,我可能越不听”。
周令飞曾在境外工作,他那时也总是刻意回避鲁迅长孙的身份,直到1999年回到上海以后才重新面对。那时候,周令飞的父亲周海婴正在打一些跟鲁迅有关的侵权官司,周令飞很敏锐地意识到,不应该那样。“授权和维权是两个概念,家属要去做授权的事情,去做传播的事情。”他苦口婆心地劝告父亲。
2002年,周令飞成立了上海鲁迅文化中心,也是鲁迅文化基金会的前身,专门做鲁迅公益文化领域的传播。走上传播鲁迅文化的道路后,周令飞才渐渐重新面对起自己“鲁迅长孙”的身份。
当代鲁迅
刚刚组建鲁迅文化中心时,周令飞做了不少走访调研,他发现,当时鲁迅的形象成为“高大全”的符号,是一个斗争的“战士”,但离一个真实的“人”很远。
那时候,作为家属,周令飞最迫切希望的是还原一个接地气的、有烟火气的鲁迅。因此,他和父亲周海婴花了不少时间完成了一系列有关鲁迅的理论文章,包括《鲁迅是谁》《鲁迅姓什么》《让鲁迅回家》,陆续发表在报纸上。
在家人眼中,鲁迅从不是“横眉冷对”的符号。父亲周海婴提及鲁迅时,最令周令飞印象深刻的是他的幽默感。周海婴曾回忆,鲁迅在家中常与他玩“踩影子”游戏,甚至在病重时仍用漫画笔法调侃自己的胡须。他会在书信中“炫耀”许广平新织的毛背心,也会因买到心仪的书而兴奋不已。“这种生活化的描述,让我意识到鲁迅是一个充满烟火气的普通人。这些细节让我确信,还原‘人间鲁迅’,不仅是必要的,更是对他作为个体的尊重。”周令飞说。
此后,周家人又通过音乐会、展览、论坛、文创等形式,还原鲁迅作为丈夫、父亲、朋友的日常——例如展示许广平的旅行木箱、家庭茶几等文物,让观众看到他会为稿费斤斤计较,也会为孩子生病彻夜难眠。“这种转变的必要性在于:只有让鲁迅回归‘人’的本质,他的精神才能真正被当代人理解和接受。”周令飞说。
当下,不少年轻人伪造和转发一些真假难辨的“鲁迅语录”,对此,周令飞倒是十分宽容。进入AI(人工智能)时代,周令飞看到不少人用AI创作鲁迅Rap(说唱音乐),设计鲁迅的卡通形象和表情包,他都喜闻乐见,周令飞注重这种鲁迅文化与年轻人的正面链接,自己也在鲁迅美术学院带领研究生团队将《阿Q正传》《故乡》《祝福》等名篇改编为动画、游戏和互动装置,在绍兴鲁迅外婆家展出,吸引了大量青少年参与。当然,有的时候,周令飞也会做一些“纠偏”的工作,他对鲁迅传播走向过度娱乐化始终保持警惕。
名人后代
作为文豪的后代,从前周令飞被指责他对鲁迅的解读不够专业,或者说他吃“鲁迅饭”。“我开始挺在乎的,总是想去反驳、去澄清”,但周令飞后来也在慢慢学会和非议和解。
正如父亲周海婴一生坚守物理研究,晚年却通过办一场摄影展重新找到了自我价值。周令飞通过传播鲁迅文化,同样找到了自我价值。“继承家族遗产不等于复制前人轨迹。如今,我希望公众将我视为‘文化工作者’,我的价值在于用现代方式让鲁迅精神活在当下。”他说。
这二十余年来,周令飞只做鲁迅文化传播普及一件事,不再是年少时的“不懂”,青年时的“躲避”,他觉得自己和祖父之间越发亲近起来。
已经72岁的周令飞打算75岁退休,但在那之前,他认定自己仍有三件事要做:一是推动“鲁迅文学世界”立体打造;二是完成“鲁迅名作动漫研究工程”,用5~8年时间将鲁迅主要的作品改编为全媒介内容;三是培养鲁迅第四代传承人。大学毕业以后,周令飞的侄子就抽空在基金会实习,周令飞夸他稳重,做事缜密。“我想通过‘传帮带’,让鲁迅传承后继有人。”周令飞说。
最近,周令飞总想起鲁迅十分有名的一句话:“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每代人有每代人的使命,这也是周令飞选的那条路。
据《解放日报》 刘畅 韩佳珉/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