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精品阅读

鲁迅请客 家宴是“最高态度”

2026年01月07日

  鲁迅对请客吃饭非常重视,这和他对待看电影的态度相似,即宁缺毋滥。他在给萧军、萧红的信中曾经说:“请客大约尚无把握,因为要请,就要吃得好,否则,不如不请。”在家里治馔请客,是鲁迅对待请客的最高态度。

  过生日时常邀客人到家里来

  鲁迅日记中,治馔请客共有32例。其中北京时期仅6例,上海时期达28例。北京时期,周府有时准备一顿饭还从两个方向邀请客人,如1925年1月25日是个星期天:“治午餐邀陶璇卿、许钦文、孙伏园,午前皆至,钦文赠《晨报增刊》一本。”这显然是鲁迅的客人。与此同时,“母亲邀俞小姐姊妹三人及许小姐、王小姐午餐,正午皆至也”。这则是周母的客人了。

  鲁迅过生日时喜欢邀请客人到家里来。作家李霁野1993年9月回忆说,他1924年翻译《往星中》一书时,曾得到鲁迅先生的帮助。有一段时间,他和韦素园、台静农几乎每周都要去拜访鲁迅一次,每次去,鲁迅都显得很高兴,他谈兴很浓,往往到深夜还不肯让他们离去——

  有一次,他送我们出门时对我们说:“明天你们三人来我家吃晚饭。”当时我们疑惑不解,第二天我们按时赴约了。鲁迅先生说:“今天是我的生日,邀你们来家热闹热闹,我妻子特意做了家乡口味的酥鸡,让你们尝尝。”从此我们就知道鲁迅先生的生日是哪一天了。第二年即1925年的9月25日,我们三人又相偕为鲁迅先生拜寿了。这次是吃炸酱面,先生平日里也喜欢这类饭菜。静农还带去了两瓶山西杏花村酒店出售的汾酒,因为我们知道先生偶尔也喝一两杯。

  1926年8月16日,鲁迅邀请云章、晶清、广平午餐。云章即吕云章,晶清即陆晶清,她们20世纪20年代中期一度活跃于北方文坛,当时就读于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1924年更名为北京女子师范大学)国文学系,是许广平、刘和珍的同班同学。8月13日,在女师大毕业前夕,吕云章、许广平、陆晶清曾同邀鲁迅共进午餐,同桌有徐旭生、朱遏先、沈士远、尹默等。16日这一天,是鲁迅回邀吕云章、许广平、陆晶清。这可以看作是鲁迅、许广平向吕云章、陆晶清的饯别。当时,鲁迅和许广平确定恋爱关系后,便打算离开北京前往南方,吕云章、石评梅、陆晶清等前往北京站为鲁迅送行。之后鲁迅去了厦门,许广平去了广州。1927年10月,鲁迅与许广平抵达上海,在东横滨路景云里第二弄二十三号共同生活。鲁迅与许广平选择在上海居住,是因为上海有租界,进退回旋的余地比较大。租界是中国的屈辱之地,在“清党”的特殊时期,却也是安全之地,所以鲁迅将租界二字各取一半,以“且介”命名自己的文集,表达一种既屈辱又苟且偷生的情绪。

  家宴加固了鲁迅与冯雪峰的交情

  上海时期,周府请客时,绝大多数都是许广平下厨做饭。有时是买书、办事遇友人请至家里。如在内山书店遇蒋径三(浙江台州人,1927年鲁迅到广州中山大学任教,时为中大图书馆馆员兼文科历史语言研究所助理员的蒋径三与其结识)“值大雨,呼车同到寓”,请客人吃了饭才作别。再如帮助傅东华(翻译家,浙江金华人)延医为其子看病后,邀一同帮忙的河清(翻译家黄源,鲁迅弟子)“来寓夜饭”。从中可以看出鲁迅的古道热肠。

  有时是为海婴过生日。鲁迅爱子周海婴生于1929年9月27日,父子二人的生日以阳历算只差两天,父亲的生日往往变成了孩子生日的附属品。海婴一岁时,“治面买肴,邀雪峰、平甫及三弟共饮”。1931年9月25日本是鲁迅生日,“晚治肴六种,邀三弟来饮,祝海婴二周岁也”,庆祝家宴的主角却变成了海婴。三岁时,叫来了三弟一家,“晚三弟亦至,并赠玩具帆船一艘,遂同用晚膳。临去赠孩子们以玩具四事,煎饼、水果各一囊”。1934年海婴过五周岁生日,鲁迅在给母亲的信中奉告:“但作少许菜,大家吃了一餐,算是庆祝,并不请客也。”

  有时也为自己过生日,比如1933年9月22日,“是日旧历八月三日,为我五十三岁生日,广平治肴数种,约雪方夫妇及其孩子午餐,雪方见赠万年笔一枝”。雪方即冯雪峰,这里所记的“万年笔”是日语,即自来水钢笔。

  有时是庆祝节日。过中秋,“煮一鸭及火腿,治面邀平甫、雪峰及其夫人于夜间同食”。过除夕,“治少许肴,邀雪峰夜饭,又买花爆十余,与海婴同登屋顶燃放之,盖如此度岁,不能得者已二年矣”,显出了难得的好心情。

  冯雪峰多次受邀到周府吃饭,也是有原因的。1930年5月鲁迅迁入拉摩斯公寓后,冯雪峰随即迁到鲁迅家西隔壁的地下室。地下室房租便宜,大约15平方米,光线很差。那时他很穷困,常常连车钱都没有,只得向友人告借。住在这里时,冯雪峰晚饭在九、十点钟吃完;然后到鲁迅家谈工作直到深夜。五烈士牺牲后,他与鲁迅编辑出版《前哨》进行纪念;他将瞿秋白介绍给鲁迅,促使鲁迅和瞿秋白共同领导左翼文化运动。可以说,周府家宴,加固了他们的相知相契。

  请三弟一家吃饭另有用意

  有时是吃团圆饭。1933年5月27日,“晚,治馔邀蕴如及三弟夜饭,阿玉、阿菩来”,“阿玉”即侄女周晔。之所以这一天请弟弟一家吃晚饭,鲁迅有自己的用意。因为这段时间的上海笼罩着白色恐怖。5月18日晨,鲁迅的好友、中国民权保障同盟总干事杨杏佛在上海法租界被国民党特务暗杀,鲁迅也上了暗杀名单。5月20日,鲁迅不顾危险为杨杏佛送葬,其悲愤可想而知。也许是为了放松一下,喘一口气,在生命处于威胁时与亲人团聚一次,因而在这一并非特别的日子里,鲁迅和弟弟全家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有时是为他人饯行。一次是为史沫特莱女士将前往欧洲时饯行,一次是为萧红饯行。萧红与鲁迅夫妇相熟后,经常到周府做客。有一次他们谈得非常高兴,不知不觉忘了时间,萧红离开时已是午夜1点钟以后了。许广平送萧红出来,外面正下着蒙蒙细雨,弄堂里的灯全都熄灭了,鲁迅一再嘱咐许广平一定让萧红坐小汽车回去,并让许广平先付车费。

  在鲁迅家里,萧红曾做过韭菜合子和荷叶饼,不过她做得并不好,可是鲁迅还是在饭桌上举着筷子问许广平:“我再吃几个吗?”因为鲁迅的胃不大好,每天饭后必吃“脾自美”胃药丸一二粒。

  萧红还描述过另一场吃饭的情形,即在楼下客厅后的方桌上吃晚饭。那天很晴,一阵阵地刮着热风,虽然黄昏了,客厅后还不昏黑。鲁迅新剪了头发,桌上有一碗黄花鱼,大概是顺着鲁迅的口味用油煎的。鲁迅前面摆着一碗酒,酒碗是扁扁的,好像用作吃饭的饭碗。这些都为读者刻画出了一个特别富有人情味的鲁迅形象,让读者看到了鲁迅家庭的和谐、生活的朴素以及萧红与鲁迅全家之间的感情。

  据《鲁迅的饭局》 薛林荣/著

2026-01-07 3 3 燕赵老年报 content_231178.html 1 鲁迅请客 家宴是“最高态度”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