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城是乔冠华的家乡。作为乔冠华诞生和成长的摇篮,这片故土存储着他童年的记忆、留有他成长的足迹。虽然乔冠华很早就离开了家乡盐城,但融进他血液和生命里的那段家乡记忆,总是让他“逢人渐觉乡音异,却恨莺声似故山”。
在家乡接受启蒙教育
乔冠华,1913年3月28日生于江苏盐城县(今盐城市盐都区)东乔庄(今属建湖县庆丰镇)一个大户人家,父亲乔守恒是个开明士绅。冠华自幼聪颖过人,5岁时就能熟读四书五经。
应当说,父亲乔守恒、叔父乔守清对乔冠华的早期教育是成功的。他们在乔冠华的启蒙阶段,就已经将中国传统的早期教育运用得很是到位,入塾后严格让他读书背书,先背一批经典“宝贝”入库,以备日后一件件拿出来运用。后来,乔冠华篇篇文章彰显其知识渊博、用典丰富的特点,很大程度上正是得益于他孩提时的这种“经典入库”的严格训练。
乔冠华10岁离开东乔庄,在盐城第二高小就读了两年,便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亭湖中学。亭中校长宋我真将《新青年》在内的许多进步书刊拿出来让师生阅读,还常在课堂上介绍新文化运动和五四运动。乔冠华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新的天地。后来,乔冠华因参加学生会组织的罢课运动,入校不到一年即被学校除名。此后,在转入盐城教会学校淮美初级中学后,他又因参加地下党组织并领导学生运动,再次被校方除名。
连续两次被校方开除,这让原本开明的父亲很是恼火。大失所望的父亲打算送乔冠华去店铺当学徒。乔冠华自然不从,遂以“绝食”要挟。后经叔父几次“调停”,父亲总算勉强同意他转入淮安中学就读。然而,因受革命思潮的影响,跳级进入淮中高一的乔冠华“不思悔改”,又带头闹起了运动,结果又一次被校方开除了。
事不过三!这一下问题严重了。家,肯定是不能回了。走投无路之际,乔冠华忽然想起本家叔叔乔耀汉在南京钟南中学,何不找他试试?经乔耀汉与同是本家的校长乔一凡几次协商,这位乔校长才勉强同意:试读一学期再说吧。机会来之不易!乔冠华后来在其身世自述中说:“这半年我没有再闹事,也不能再闹了。再闹就炸锅了,高中不能毕业,也考不了大学。”在此后短短的几个月内,乔冠华轻松“啃”完高中全部课程,并以优异的成绩获得钟南中学的高中毕业文凭。
1929年秋,乔冠华考入清华大学,首次远离家乡,后因时局动荡提前毕业后,在恩师钱稻孙的举荐下,获取赴日本留学深造的机会。
乔冠华自留学日本起,再未重返过家乡。他生于盐城、长于盐城,古城的厚重文化,曾深深地熏陶、温润过他年轻而驿动的心。对于后来的乔冠华,家乡的情愫始终让他魂牵梦萦。
多次错过回乡机遇
1935年春,在日本留学的乔冠华,一次在与日共联系接头时被捕,不久被驱逐出境。回国后,因不便向家人交代,乔冠华没敢返回盐城,只好暂住上海的侄儿乔宗秀家。随后,应同乡、校友颜正平之邀北上北平,居然又巧遇暑假期间清华大学与德国学术交换处互派留学生的机遇,经昔日恩师金岳霖、冯友兰等极力举荐,竟幸运地获取由清华派赴德国攻读哲学博士学位的唯一名额。1935年8月31日,他与季羡林等几名清华校友一起,登上了远赴德国的列车。
1937年7月,国际国内日益紧张的局势,使乔冠华已无法在校园里静坐下来读书,他遂决定立即启程回国。次年春,他返回国内,开始全身心地投入中国的抗日救亡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时代洪流。
整个抗战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尽管乔冠华在香港、重庆参与了诸如安置民主人士和旅港文化人工作、香港沦陷前后的秘密大营救、党在香港地区的统战工作、党在重庆的重大外事活动、党在香港的对外宣传和对外交往的恢复,以及新中国成立前夕在港民主人士和知名文化人秘密北上的组织和护送等一系列重大活动,但他的公开身份就是一个具有重大建树的新闻媒体人,一个有着丰厚成果的“自由撰稿人”。由于这一时期工作的地域范围远在香港和重庆,加之身份特殊又处于战争年代,乔冠华自然还是没有返乡的可能。
1949年9月,乔冠华奉命陪护最后一批爱国民主人士和知名文化人秘密撤出香港北上。11月8日,周恩来主持召开外交部成立大会,在随后宣布的外交部领导成员名单中,乔冠华任外交政策委员会副主任并代理亚洲司司长。此前,他已任政务院办公厅副主任和政务院出版总署下的国际新闻局局长,而政务院出版总署署长,正是四年前在重庆谈判期间与他巧遇的同乡、校友胡乔木。时值新中国成立后百废待举、百业待兴初创期,短期内是无法了却返乡之愿的,好在还能与胡乔木时常见面,互说家乡事,缓解一下思乡情。
晚年为未曾回家乡而叹息
1976年,乔冠华被安排到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担任顾问。然而,此时乔冠华已身患肺癌,且癌细胞已在扩散。他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在生命进入“倒计时”的7年里,乔冠华的思乡之情尤为浓烈。他一直为从清华毕业留学日本后,50多年未曾返回家乡而叹息不止,那抑制不住的乡思乡愁一发而不可收。他的子女乔宗准、乔松都曾说:
父亲最爱说的话题,就是他的家乡盐城和他的童年与少年。我们就是在他早年家乡生活日复一日的叙述中,知道盐城东乔庄的那座开阔四合院,院落东、南两边小小的花园和青青的竹林,庭院后面东乔河上颇具水乡特色的木栏“启明桥”,想象着父亲当年在河中畅游、在桥上吹箫的水乡少年景致……我们还知道在盐城旧县衙旁有座学校——盐城第二高小,在盐城秦南仓有座宋泽夫烈士创办的亭湖中学,在盐城县城有座著名的教会学校淮美中学,由此想象着父亲恰同学少年时的“疯狂”与风光。
乔冠华在失落和病重的晚年,章含之始终陪伴左右并细心呵护照料。每每谈及家乡盐城的话题,章含之总能对他在新中国成立前夕没能为突然去世的父亲奔丧表示理解,因为当时的乔冠华正在香港参与组织并陪护最后一批爱国民主人士和知名文化人秘密北上,但她不理解,为何新中国成立后那么多年,咋就没想起回去看看呢?乔冠华只是一声叹息,说:“一解放,我就忙。除了几次生大病被迫休息,我这30多年来,从来就没有休过一天假,也根本顾不上想念家乡,没有时间想这些。再说,解放后当了官,就更不好回去了。如果回去一次,不知要给地方上添多少麻烦。”他又说:“现在好了,不当官了。等这次病好了,你和我一起回家乡看看。”就这样,乔冠华一直眷恋着家乡、思念着故土,期盼能尽快回盐城看看。
然而1983年9月22日,乔冠华带着未了的家乡情缘不舍地离开了人间。据《党史博览》 茆贵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