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忆往昔

烧饼情怀

2025年12月15日

  20世纪70年代末,我在赞皇中学读书。家离学校有50多里,路途远,只能住在学校集体宿舍。那时我是农业户口,每次开学前,都要从家中的瓮里舀出小麦或玉米,装在粗布口袋里,再用小推车推着,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走上10里路,送到粮站。粮站的工作人员过秤、登记后,会把这些粮食换成薄薄的周转证,这是代替粮票的吃饭通行证,少了它,就算有钱也买不到一个馒头。那个年代粮食短缺,饥饿像影子一样,总也挥不去。

  带上周转证到学校后,还得去食堂窗口排队,把周转证和父母省吃俭用攒下的钱递进去,换成一沓沓印着“一两”“二两”的饭票。那时,我们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宿舍的大通铺上,夜里能听见彼此因饥饿而发出的肠鸣音。那个年代,粮票本就金贵,再加上这层层兑换的不易,让每一口饭都显得格外珍贵。

  那时,赞皇中学门外的大街上有个烧饼摊,打烧饼的师傅戴着旧草帽,双手在面板上揉着面团,力道十足,把面团揉得筋道光滑,然后撒上一层白芝麻,麻利地贴进炉壁里。不一会儿,焦香就顺着炉口飘了出来。烧饼1毛钱一个,或6分钱加2两粮票。即便价格不算高,对我来说也算是奢侈品,父母给的生活费要精打细算,哪里敢轻易拿来买烧饼。

  我至今记得,每次路过烧饼摊,看着上面摆着的金黄酥脆的烧饼,心里都痒痒的,多想买一个解馋啊!那时的愿望特别简单,就想饿了能毫不犹豫地买一个烧饼,不用算计钱和粮票,趁热咬下,让芝麻的香、面的韧、烤得微焦的外皮,填满空荡荡的胃。可是,当时既缺钱又缺粮票,哪能轻易放纵这份口腹之欲。

  时光荏苒,如今再回赞皇,粮站早已换了模样,粮票也成了藏在抽屉里的老物件。当年街头支着铁皮炉子的烧饼摊已很难找到,多是有着电烤炉的干净整洁的店铺,烧饼的花样也多了,甜的、咸的,方的、圆的。我每次回家,总会在县城里绕上几圈,专门找做老式烧饼的铺子,不要花哨的馅料,就要最普通的咸口,烤得外皮焦脆、内里松软。这小小的烧饼,早已不只是果腹的食物,它藏着我少年时的奔波与窘迫,装着我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反映着时代的巨大变迁。

  丁振京/文

2025-12-15 3 3 燕赵老年报 content_228698.html 1 烧饼情怀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