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提摩太（1845~1919），英国传教士，1870至1916年在华45年。在戊戌变法运动中，他与康有为、梁启超等维新派人士建立了较好的个人关系，在其撰写的《李提摩太在华回忆录》中，他以亲历者的角度讲述了这场晚清政治变革……

　　维新运动风起云涌

　　1896年到1897年我（李提摩太）回国休假期间，中国的戊戌变法（又叫维新变法）运动风风火火地开始了，犹如一颗火种迅速弥漫到全国。1896年8月，梁启超在上海创办了一份《时务报》，作为改革维新派的发声器和传声筒。这份报纸一经创办，就获得了显著的成功，让维新思潮从南到北波及全国各地。

　　我虽然远在万里之遥，却依然感受得到改革运动大有希望。那就是中国的报纸数量大量增长，仅仅用了三年时间，就从原来的19家增加到了70家。

　　1897年底，我再次来到了中国，此时维新变法运动正搞得轰轰烈烈。上海电报局总办经元善联合其他一些改革者，在上海创办了一家女子学校。学校的负责人请求我的妻子推荐两个人——中国女子与外国女士各一名，要求中国女子有过在美国新教圣公会受培训的经历。聘请外国女士是到女子学校教授英文课程的。我妻子推荐了美国传教士林乐知的女儿，而她自己也受邀每月前往学校巡视一次，检查有无需要改进的地方。

　　1898年2月，强学会在上海出版了《时论新编》一书。书中有44篇文章为梁启超撰写，38篇为康有为撰写，我也有31篇作品被选入。

　　这个时候，康有为已经被任命为总理衙门的秘书（章京），对皇帝有了直接的影响力。拥有内阁成员和总理衙门大臣双重身份的张荫桓，在以特使身份参加完维多利亚女王在位60年庆祝典礼之后，也加入了维新变法者的行列。内阁中低职位的秘书们也纷纷对改革维新活动燃起了热情。

　　年轻的光绪皇帝信任改革派提出的种种思想，接受了他们的建议，并试图把这些建议付诸实践。他经过酝酿，很快颁布了一系列令人耳目一新的变法诏令。

　　保守派暗中策划阴谋

　　当时，慈禧太后与保守派也都在暗中忙个不停。对于在全国迅速蔓延的改革浪潮，他们持有怀疑和警觉的态度。为了防止改革派发动危及他们政权的攻击，他们准备先下手为强，暗中策划了一场阴谋。

　　原陆海军大臣、恭亲王奕6月份死去之后，本应由恭亲王副手翁同龢继任，慈禧太后反而免了他的职，转而任命亲信荣禄担任陆海军大臣。同时，她下了懿旨，命令高级官员们有事直接向她报告。在光绪皇帝发布变法诏令那段时间，保守派无不捶胸顿足，抱怨这一系列异想天开的政策必将导致清廷的毁灭。他们极力要求慈禧太后赶快抓住所有权力。

　　慈禧太后还下懿旨，定于秋天在天津检阅军队。皇帝有了担忧，担心皇太后趁着检阅的机会撇开自己，独掌大权。维新派有同样的考虑，就劝说皇帝抢占先机，先发制人，把慈禧太后软禁于颐和园，中断保守派干涉维新变法的企图。

　　光绪皇帝召来荣禄的部下袁世凯，命他秘密带兵进入京城，包围太后的宫殿，软禁太后。袁世凯信誓旦旦地表白保证了一番，并得到了皇上的肯定，让他主持军队的改革。

　　后来得知，袁世凯在最后一次被皇帝秘密召见之后，马上向荣禄告了密。

　　荣禄接到袁世凯的告密之后大惊失色，立即去报告了太后。太后更为震惊，急命保守派采取行动。

　　礼部尚书孙家鼐这个时候来找我，告诉我一个信息，皇帝已经被慈禧太后下令监禁在中南海的小岛上。慈禧太后重新掌握了国家大权。

　　9月21日，清廷以皇帝的名义颁布诏书。在诏书中，光绪皇帝称深感执掌国家大权责任过于重大，自己年纪尚小，恳请慈禧皇太后协理朝政。9月23日，皇帝再次发布诏书，奏请太后执掌朝政，诏命文武百官唯太后之命是从。

　　维新人士多遭迫害

　　也就在23日这天，梁启超和谭嗣同在极其隐秘的情况下与我会了面。按照当时的情况看，皇上或将有性命之危。我们三人心急如焚地讨论着，该如何去保护皇上

　　最后，我们决定分别采取行动，让容闳（中国近代史上首位留学美国的学生）去拜访美国公使，梁启超去日本公使处，我则去见英国公使，去寻找力量保护皇帝。然而，美国公使到山区去了，英国公使则去了北戴河。

　　后来，在清廷抓捕变法维新人士的时候，梁启超想方设法逃到天津去了，并登上了前往日本的船只。

　　我到天津去找英国公使，他正从北戴河返回的途中。我请求公使帮助拯救皇帝和维新人士。

　　他与其前任欧格纳爵士完全不同，对维新变法运动存在着很大的偏见，甚至在回来之前从未听说过康有为这个人。

　　9月28日，有六位维新人士在没有经过审讯的情况下即被杀害，其中就有谭嗣同。

　　这几位维新人士被抓捕和杀害牵连了一些人。其中，有四位维新人士是湖南巡抚陈宝箴推荐的。陈宝箴因此被革职查办，终身不再启用为官。60多岁的翰林徐致清因为推荐过康有为，不得不在牢狱中度过余年。

　　我的老朋友张荫桓则稍稍幸运一些，或许是因为参加了维多利亚女王在位60年庆祝典礼的缘故吧，最终免去牢狱之灾，被发配新疆。光绪皇帝被太后下令软禁，寸步难行，苦闷难当，终于病倒。不久，朝中发布诏令，说是皇帝因龙体欠佳决定退位。

　　这份诏令让皇帝的追随者无限惶恐，全国各地都因此掀起了各种抗议。比较引人注意的是一份电报，以上海工商学界人士名义发出，请求太后不要让皇帝退位，否则恐引发西方诸国干涉。

　　起草这份电报的人是经元善。经元善的妻子在电报局一名职员的陪同下前来拜访我，恳请我帮助她的丈夫。我建议经元善到日本等地暂时躲避，并给我的香港朋友写了一封信。经元善创办的女校很快被官府查封。经元善准备逃往澳门。他离开之前，留给我一份中文文件，内容是以我的名义注册了女校资产。他这样做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防止校产被官府没收。

　　据《李提摩太在华回忆录》 [英]李提摩太/著 陈义海/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