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藤蔓枯黄时，倭瓜像脱光了衣服的娃娃，酣睡在秋日的暖阳里。我抱了一个回家，对妻子说：“做倭瓜馅儿饺子吧。”她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倭瓜馅儿饺子的做法挺简单：把洗净的倭瓜削皮去瓤，切成细丝，撒上食盐，静置片刻后，挤干水分，与煎好的鸡蛋一起剁碎，再用调料与香油搅拌，馅料就成了。

　　第一次吃倭瓜饺子，是20多年前。那时候，我在外地务工，由于薪水微薄，女儿年幼，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饭桌上多是玉米饭和土豆丝，至于饺子，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出现。有一天下工回家，我推开门便愣住了——妻子站在案板旁，慌张地包着饺子，袖子沾满面粉。女儿一只手拽着妻子的衣角，一只手抹着眼泪。妻子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低声说：“你不是爱吃饺子嘛，房东大婶说倭瓜也能包饺子，我就想等孩子睡了给你包点……可她睡一会儿就醒了，老是闹。”那一刻，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在困顿的岁月里，她一定是想到了我工作的辛苦，要给我额外的关照……

　　“快过来帮忙！”妻子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案板上堆着面剂，橙黄的馅料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按老规矩，我擀皮，她包。我这人手笨，擀出的皮不是厚就是薄；她却灵巧得很，指尖翻飞，捏出的饺子个个饱满。

　　饺子出锅了，盛在盘子里，像雪白的扇贝。热气氤氲中，我和妻子相对而坐，边吃边聊，聊着聊着，眼角就湿润了。

　　人的一生，长路漫漫，有阴霾、有苦涩，可那些温暖的瞬间，会在岁月的长河里慢慢沉淀，像倭瓜饺子，愈品愈香。

　　布振芳/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