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是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霜降一过,秋天便即将走到尽头了。这时候,菜市场里萝卜大量上市,白的、青的,一堆堆地码放着。霜降前后的萝卜,经了霜,寒气一逼,反倒将它里面的那点燥气、辣味都化解了,只留下满腹的清甜。
小时候在故乡,每到霜降时节,祖母便要念叨她的老话:“鱼生火,肉生痰,白菜萝卜保平安。”她一边念叨,一边从筐子里取出一个大萝卜,用菜刀慢慢地削皮。去了皮的萝卜更是润泽,水汪汪的,很惹人爱。祖母有时会切下一小段萝卜,递到我手里说:“生吃试试,赛过梨呢。”我便倚在门框上,一口一口地咬着吃。那滋味,是脆生生、甜津津的,汁水凉凉的。
萝卜的吃法有很多,最简单的是生拌。萝卜切成细丝,用盐略腌一下,沥掉水,只需点上几滴小磨香油,便是一道极清口的小菜。若是佐粥,是再妙不过的。
复杂些的,是做萝卜丝饼。将萝卜刨成丝,用开水焯过,然后挤干水分,与虾皮、猪油渣、葱花拌匀做馅。面要用烫面,擀成皮,包上馅,在平底锅里用小火慢慢地烙。烙到两面金黄,外皮焦香,内里的萝卜丝绵软清甜,混着油渣的荤润,吃到嘴里,回味悠长。
最得萝卜精髓的,我以为还是煨汤。选肥瘦相间的带皮羊腩,或是半只老鸭,与滚刀切成块的萝卜,一同放入砂锅中,加满清水,拍两块老姜,接下来只管交给时间。起初是武火,烧得锅里的食材“咕嘟咕嘟”地翻滚;继而转为文火,那响声便低下去,成了细微的“咕噜”声。这时,一种温厚的香气在屋子里弥漫开来。肉的醇厚被萝卜的清气涤荡着,去了油腻;萝卜的寡淡,又吸饱了肉汁的香气,变得绵软而丰腴。它们在一锅汤里,竟是这样相得益彰。
待汤煲好,盛在碗里,汤色是乳白的。先喝一口汤,那鲜味是沉甸甸的,一直暖到胃里。再夹一块萝卜,它已炖得软烂,放入口中,无需咀嚼,只轻轻一抿,便化作一股暖流,带着甘甜与荤香。这样一碗汤简直是人间至味,这滋味,能让人在渐寒的天气里,生出实实在在的满足感。
霜降之后,冬天就不远了,但有了这实在的、温润的滋味垫底,仿佛那即将到来的严寒,已经不再让人难以承受了。张济增/文







